“苏念,签字吧。”
订婚协议书的红章刺眼地压在桌面上,陆司珩坐在对面,西装革履,眉眼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苏念盯着那张纸,脑子里却像被炸开一样翻涌着另一世的记忆——冰冷的铁窗、父母哭瞎的眼睛、法庭上陆司珩那张冷漠到极致的脸,还有他身边林婉儿挽着他胳膊时得意的笑。
“苏念,你愣什么?签完字我们就去民政局。”陆司珩的声音依旧温柔,甚至带着宠溺。
苏念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恨。
上一世,她在今天签字,放弃保研,掏出父母卖房凑的三百万给陆司珩做启动资金,把自己活生生熬成他的垫脚石。三年后他公司上市,第一件事就是伪造证据告她职务侵占,送她进监狱。爸妈四处奔走无果,母亲心脏病发作倒在法院门口,父亲一夜白头,三个月后也跟着去了。
而陆司珩在葬礼上搂着林婉儿,对媒体说“感谢前妻家人的成全”。
苏念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曾经满是柔情的眼睛已经变了。
“陆司珩,”她拿起订婚协议书,慢条斯理地撕成两半,“这婚,我不结了。”
陆司珩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我说,”苏念把撕碎的纸扔在桌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找别人当血包吧,我退出。”
陆司珩愣了两秒,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了然和包容,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苏念,是不是最近我太忙没陪你?别闹,你想要什么直接说,我都答应。”
苏念看着他这副“好男友”的嘴脸,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上一世她就是吃这套的。每次她犹豫,他就用这种“我理解你”的语气哄她,她就心软,就觉得是自己不懂事,然后加倍付出。
“我想要保研名额。”苏念说,“昨天辅导员说最后期限是今天下午五点。”
陆司珩的表情变了。
上一世,苏念为了他的创业项目放弃了保研,他当时感动得“红了眼眶”,说她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后来苏念才知道,他早就和林婉儿在一起了,所谓的感动,不过是庆幸自己省了三百万的融资成本。
“苏念,我们的项目刚起步,这个节骨眼你不能——”
“我不能什么?”苏念打断他,“不能有自己的前途?陆司珩,你口口声声说爱我,那你怎么不去考公?你怎么不放弃你的创业来支持我读研?”
陆司珩被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苏念已经站起身,拿起包往门口走。
“苏念!”陆司珩追上来,拉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发疼,“你给我站住!”
苏念回头看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陆司珩被这个眼神看得心里一颤。他认识苏念四年,从来没在她眼里看到过这种神色——不是委屈,不是愤怒,而是像看一个死人一样的冷漠。
“松手。”苏念说。
陆司珩没松。
苏念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指,然后抬起另一只手,一根一根掰开。她的力气不大,但陆司珩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真的被她掰开了。
“苏念,你会后悔的。”陆司珩的声音变了,不再温柔,带着一种被戳破伪装的恼怒。
苏念看着他,忽然笑了。
“后悔的事,我上一辈子已经做够了。”
陆司珩瞳孔微缩。
他没听懂这句话,但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巨大的不安。这种感觉就像——原本稳赢的棋局,突然被人掀了棋盘。
苏念走出咖啡馆,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念念,妈把定期取了,加上你爸的公积金,凑了两百三十万,你那个……小陆那边的项目还差多少?”
苏念鼻子一酸。
上一世妈妈打电话来时,她正沉浸在“为爱牺牲”的自我感动里,说“够了够了”,然后拿着这笔钱去填了陆司珩的窟窿。那两百三十万,加上她从亲戚那儿借的七十万,三百万,换来的是一纸判决书和父母的命。
“妈,”苏念深吸一口气,“钱你存回去,我一分都不要。”
电话那头愣了几秒。
“念念?你和小陆吵架了?”
“妈,我不嫁他了。”苏念的声音很稳,“我今天去找辅导员,恢复保研名额。我要读研。”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之前不是你说小陆项目缺钱,让我——”
“之前是我瞎了眼。”苏念说,“现在我不瞎了。”
挂断电话后,苏念站在路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日期——2019年5月12日。
距离陆司珩拿到第一笔融资还有三个月。距离他剽窃她的商业计划书还有两个月。距离他把她踢出创始团队还有一个半月。
上一世,她把所有心血都倾注在那个项目上。BP是她写的,商业模式是她设计的,连初期的人脉资源都是她用家里关系搭的。陆司珩做了什么?他穿西装出去谈投资,在投资人面前侃侃而谈,把她的方案说成自己的,把她的功劳全部吞掉。
而她在背后默默改方案到凌晨三点,第二天还要笑着对别人说“我男朋友真厉害”。
苏念攥紧手机。
这一世,这些都不会发生了。
她没去学校,而是直接打车去了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
盛恒资本。
前台拦住她:“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顾晏辰。”苏念说。
“顾总今天行程很满,没有预约的话——”
“你告诉他,我有一个能让他三个月内狙击陆司珩全部赛道的方案。”
前台愣了愣,大概是没见过这么直接的人。她犹豫了一下,拨了内线。
五分钟后,苏念被带进了顶层办公室。
顾晏辰坐在落地窗前,逆光的身影轮廓分明。苏念记得这个人——上一世他是陆司珩最大的竞争对手,但陆司珩靠着剽窃她的商业模式抢先一步拿到融资,把顾晏辰压着打了整整一年。直到苏念入狱后,才在报纸上看到顾晏辰反超的消息。
但那已经和她无关了。
“坐。”顾晏辰抬眼看了她一眼,“陆司珩的女朋友?”
“前女友。”苏念坐下,把包放在腿上,“今天刚分的手。”
顾晏辰挑了挑眉,似乎觉得有意思。
苏念没废话,直接从包里拿出一叠A4纸,放在桌上推过去。
“这是陆司珩正在推进的‘智联优选’项目的完整商业计划书,包括市场分析、技术架构、运营策略和未来三个季度的融资规划。”
顾晏辰没动,目光落在苏念脸上。
“你拿他的东西给我?”
“这是我的东西。”苏念说,“BP是我写的,商业模式是我设计的,技术方案是我从知网上扒了四十七篇论文整合的。陆司珩只是把我的名字换成了他的。”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顾晏辰拿起BP,翻开第一页,看了大概三十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苏念的眼神变了。
“你想要什么?”
“合作。”苏念说,“我把这个项目完整交给你,你三个月内上线,抢在他前面拿到A轮。我不要钱,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苏念身体前倾,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在陆司珩最得意的时候,让他身败名裂。”
顾晏辰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陆司珩的温柔不同,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味。
“有意思。”他把BP合上,“但我有个问题。”
“你说。”
“你一个学金融的大三学生,凭什么觉得我能信你?”
苏念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陆司珩过去三个月所有见投资人的录音,每一段都提到了他的‘独家商业模式’。你随便挑一段听,再对比我BP里的第二章,看看是不是逐字逐句照搬的。”
顾晏辰拿起手机,随便点开一段。
陆司珩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我们这个项目的核心优势在于去中心化的供应链匹配机制,具体来说,通过大数据算法……”
顾晏辰把录音关掉,翻开BP第二章。
一字不差。
他合上BP,再看苏念时,眼底多了一层审视。
“你不恨他?”
“恨。”苏念说,“所以我要他输得干干净净。”
顾晏辰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
“合作可以,”他说,“但我换一个条件。”
“你说。”
“我不要你转交项目,我要你亲自来做。盛恒资本投资的新项目,你来当产品总监,给你百分之十五的干股。”
苏念愣了一下。
她预想过很多种结果,但没想过顾晏辰会让她直接进核心团队。
“我还在上学。”
“学业不耽误,你负责核心决策,执行层面有人做。”顾晏辰的语气不容拒绝,“这个项目是你生的,只有你最能打痛陆司珩。”
苏念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
“成交。”
顾晏辰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力道不轻不重。
“合作愉快。”
苏念走出盛恒大厦时,天已经黑了。
手机上有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陆司珩的。还有二十三条微信,从“苏念你别闹了”到“你以为你是谁”到“你会后悔的”,语气越来越差。
最后一条是二十分钟前发的:“苏念,我最后问你一次,保研和我们的未来,你到底选哪个?”
苏念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好笑。
上一世她也收到过类似的消息,当时她哭了一整晚,第二天放弃了保研,跑去跟他说“我选你”。
现在她打了四个字发过去:
“我选保研。”
消息刚发出,对面秒回:“好,你别后悔。”
苏念把陆司珩的微信删了,手机号拉黑,然后站在街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初夏的风带着槐花的甜味,吹在脸上很舒服。
她想起上一世在这个时间点,她已经两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了,每天熬到凌晨给陆司珩改BP,第二天还要上课,黑眼圈重得遮都遮不住。而陆司珩在做什么?他在跟林婉儿吃饭、看电影、去酒店开房。
那些聊天记录,苏念在上一世直到开庭前才看到。是林婉儿故意发给她的,说“姐姐你看,珩珩早就不爱你了,你为什么要缠着他呢”。
苏念当时在拘留所里,隔着铁栏杆,哭得像个傻子。
现在想起来,她觉得自己确实傻。
但不是傻在爱错了人,而是傻在明明有机会止损,却一次又一次原谅,一次又一次心软,直到把自己和父母都搭进去。
“叮”的一声,辅导员回了消息:“保研名额还在,明天上午九点来办公室填表。”
苏念眼眶一热。
上一世,辅导员打了三个电话劝她别放弃,她都没接。
这一世,她不会再辜负任何一份善意。
第二天上午,苏念准时出现在辅导员办公室。
填完表出来,在走廊上碰见了林婉儿。
林婉儿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笑起来温温柔柔的。她看见苏念,眼睛一亮,小跑着过来拉住苏念的胳膊。
“念念!我听珩珩说你昨天吵架了?哎呀情侣之间吵架多正常,你别往心里去,珩珩那个人就是嘴硬心软,你服个软就好了嘛。”
苏念低头看着林婉儿拉着自己胳膊的手。
上一世,就是这个人在她入狱前一个月,专门去拘留所“探监”,笑着跟她说:“姐姐你放心进去,珩珩那边我会照顾好的。哦对了,我怀孕了,珩珩说要娶我呢。”
苏念当时哭着问她:“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林婉儿笑着说:“谁跟你是朋友啊?你一个农村出来的土包子,也配?”
苏念抽回胳膊。
“林婉儿,”她说,“陆司珩送你的那条蒂芙尼项链,是他刷我的信用卡买的。麻烦你还给我,不然这个月的账单我还真有点头疼。”
林婉儿的笑容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