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

我把离婚协议书拍在餐桌上,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景琛正低头喝粥,闻言筷子都没停,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笑意:“又闹什么?昨晚没睡好?我让阿姨给你炖盅燕窝。”

他以为我在撒娇。

上一世,我也是这样以为的。

他把我的退让当作理所当然,把我的牺牲看作天经地义。我放弃外派升职的机会,因为他说“家里需要你”;我拿出全部积蓄帮他还赌债,他说“夫妻之间不分你我”;我跪在公公病床前求他手术,他说“你是我老婆,这是你该做的”。

最后他出轨了。

小三挺着肚子上门,他当着我的面说:“她怀的是儿子,你生不出蛋,怪谁?”

我那时候怎么做的?我哭着求他回心转意,甚至主动提出帮小三养孩子。

多可笑。

直到我查出了胃癌晚期,躺在病床上等死,他连最后一程都不愿意送——忙着陪小三去马尔代夫度假。

我死的那天,医院走廊空荡荡的,只有护士匆匆拔掉针管,说“床位紧张”。

重生回到结婚第三年,我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拟好了这份离婚协议。

“陆景琛,我没闹。”我把协议往前推了推,“房子归你,车子归你,你妈给我买的那个镯子我也还你。我只要一样——我自己的命。”

他终于抬起头,眼神从漫不经心变成了审视:“你今天吃错药了?”

“吃对药了。”我笑了笑,“清醒的药。”

陆景琛放下筷子,伸手想摸我的额头。我偏头躲开,他的手僵在半空。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语气沉下来,带着那种熟悉的、居高临下的“讲道理”腔调,“我们夫妻一场,你就这么狠心?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哪里对不起我?

我差点笑出声。

上一世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正在化疗,头发掉光了,他嫌我丑不肯碰我。我信了他的鬼话,以为他真的是工作忙。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我站起身,把协议留在他面前,“只是我不想再做陆太太了。这个理由够不够?”

说完我转身回卧室收拾行李。

衣柜里挂满了他喜欢的裙子——他说女人穿裙子好看,我就把裤子全扔了。现在想想真蠢。

我把几件常穿的衣服塞进行李箱,然后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有一张银行卡,是我工作三年的全部积蓄,上一世全被他拿去赌了。

这次不会了。

“苏晚!”

陆景琛追进卧室,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他的力气很大,上一世我会觉得疼,然后心软。但这一次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另一只手摸到桌上的剪刀。

“松手。”我说。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松开。

不是因为我凶,而是因为我手里的剪刀正抵在他手背上。他很怕疼,我知道。

“你疯了?”他退后一步,眼神终于有了慌乱,“苏晚,我们好好谈谈。你要是不高兴我加班,我可以改。你要是觉得我陪你的时间少,我——”

“你听不懂人话吗?”我打断他,“我不要你改,我要离婚。”

门铃响了。

陆景琛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是他妈,王秀兰,手里拎着一袋子排骨,笑呵呵地走进来。

“晚晚啊,妈给你炖排骨汤,你看你瘦的——”

她看见我手里的行李箱,笑容僵在脸上。

“这是要干嘛?”

陆景琛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妈,苏晚她要离婚。”

王秀兰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把排骨往地上一摔,指着我的鼻子就骂:“苏晚!你还有没有良心?我们家景琛哪里配不上你?你一个外地来的打工妹,要不是嫁到我们家,你能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

上一世我听到这话会哭,会觉得愧疚,会觉得她说的对。

现在我只觉得好笑。

“阿姨,”我改了称呼,“第一,我是985硕士,不是打工妹。第二,你儿子的房子首付是我出的,装修是我出的,连你上个月去三亚旅游的钱都是我出的。第三——”

我拖着行李箱走到她面前,直视她的眼睛。

“你孙子已经两个月了,但孩子的妈不是我。你要骂,去骂你儿子和那个小三,别在我这儿撒泼。”

王秀兰愣住了,转头看向陆景琛。

陆景琛的脸白了一瞬,随即恢复镇定:“妈,你别听她胡说,她就是想离婚找借口——”

“是吗?”我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那是昨晚我重生后第一时间找人拍到的——陆景琛搂着一个年轻女人从酒店出来,时间戳清晰可见,三天前。

他说出差,原来是出差到酒店去了。

王秀兰的脸色变得精彩极了。她看看照片,又看看儿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蹦出一句:“那、那女的怀孕了?”

“两个月。”我说,“你很快就能抱孙子了,恭喜。”

陆景琛终于装不下去了。他一把抢过我的手机,狠狠摔在地上,屏幕碎成蛛网。

“苏晚,你他妈敢查我?”

“我不光查你。”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文件,扔在他脸上,“陆景琛,你挪用公司公款去澳门赌博的证据,我已经寄了一份给税务局。你猜他们什么时候上门?”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上一世他把公司亏空嫁祸给我,害我背了三百万的债。这一次,我只是提前让真相见光而已。

“你这个疯女人!”他扑过来想抢那些文件。

我早有准备,侧身避开,顺手拿起门口的雨伞,横在他面前。

“再靠近一步,我告你家暴。”

王秀兰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抱住儿子,冲我喊:“你滚!滚出我们家!你个扫把星,害人精!”

我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门。

身后传来陆景琛歇斯底里的吼叫:“苏晚!你离了我什么都不是!你会后悔的!”

我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

后悔?

我最后悔的,是上一世死得太晚。

三天后,陆景琛被税务局约谈,公司账目被冻结,几个股东联合起诉他挪用资金。那个小三听说他可能要坐牢,连夜去医院做了流产,卷走他最后一笔现金跑得无影无踪。

王秀兰打电话来骂我,说都是因为我这个“丧门星”害的。

我笑着挂了电话,然后给律师发了条消息:“离婚诉讼什么时候开庭?”

律师秒回:“下周一。证据充足,你稳赢。”

窗外的阳光很好,我泡了一杯茶,打开电脑开始投简历。

上一世我为了他放弃的事业,这一次,我要一样一样拿回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苏小姐,听说你在找工作?我这边有个职位,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明天下午三点,半岛咖啡,我等你。——顾衍之”

顾衍之。

陆景琛的死对头,本市最年轻的商业奇才,上一世他曾经私下找我谈过,想挖我去他公司,被陆景琛知道了,回家把我打得嘴角流血。

那一次,陆景琛跪在地上哭着道歉,说他只是太爱我,怕我被别人抢走。

我信了。

现在想想,那不是爱,是控制。

我拿起手机,回了两个字:“好的。”

陆景琛以为离了他我什么都不是。

他不知道,我的人生,从离开他的那一刻,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