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潇,把你的至尊骨给我。”
陆寒渊站在悬崖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潇跪在血泊中,看着他身后那个依偎在男人怀里的女人——她的亲妹妹,沈婉。
“姐姐,你不是说愿意为寒渊哥哥做任何事吗?”沈婉笑得温柔,“不过是取一块骨头,又不会死。”

不会死?
沈潇低头看着自己被挑断的手筋脚筋,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上一世,她真的信了。信了陆寒渊说会娶她,信了沈婉说把她当亲姐姐,信了取出至尊骨后他们还会善待她。
结果呢?
她被扔在乱葬岗,像一条被抛弃的野狗。
而陆寒渊凭借她的至尊骨突破武帝境界,与沈婉双宿双飞,成为整个武道界的传奇。
“动手。”陆寒渊不耐烦地皱眉。
沈婉指尖凝聚寒光,一步步走近。
就在那道光即将落下时,沈潇笑了。
“陆寒渊,若有来世,我要你亲手把欠我的,一样一样还回来。”
冰冷的刀刃没入胸口。
剧痛中,沈潇看见陆寒渊眼底一闪而过的犹豫,但沈婉立刻挽住他的手臂,娇声说了一句什么,那点犹豫便烟消云散。
黑暗吞噬一切。
——
“大小姐!大小姐你醒醒!”
沈潇猛地睁眼。
入目是老旧的雕花床帐,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的草药味。她的手——白嫩纤细,没有伤疤,没有断骨。
“大小姐,你发烧烧了三天,吓死奴婢了。”丫鬟翠儿抹着眼泪,“姑爷派人来催了三次,说再不去苍梧城,婚约就……”
苍梧城。婚约。
沈潇猛地坐起来。
她想起来了。这是她十七岁那年,父亲刚死,大伯霸占家产,沈婉的母亲——她名义上的二婶,以“保护”为名把她送到苍梧城,嫁给当时还只是外门弟子的陆寒渊。
而沈婉,那个在她面前装得楚楚可怜的妹妹,会在三个月后“意外”出现在苍梧城,“无依无靠”地投奔姐姐,然后在一年内,让陆寒渊彻底倒向她。
“今天是什么日子?”沈潇声音沙哑。
“六月十八。”
六月十八。距离陆寒渊第一次提出要“借”她的至尊骨练功,还有整整两年。
但距离她父亲留下的《万兽灵诀》被沈婉母亲骗走,只剩三天。
沈潇掀开被子下床,双腿发软,却咬牙站直。
“翠儿,去告诉陆寒渊,婚约取消。”
翠儿瞪大眼睛:“大小姐!那可是老爷临终前……”
“我说取消。”沈潇转头看向她,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另外,把父亲留给我的那个紫檀木匣拿来。”
翠儿被她的气势吓得一哆嗦,踉跄着跑出去。
沈潇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年轻稚嫩的脸。
上一世,她在这张脸上流了太多眼泪。为陆寒渊哭,为沈婉哭,为她那些可笑的“亲情”和“爱情”哭。
这辈子,一滴都不会了。
——
苍梧城,陆家外院。
陆寒渊看着手中被退回的婚书,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她说不嫁?她一个破落家族的孤女,敢拒我陆家的婚?”
传话的小厮吓得跪在地上:“沈、沈小姐说……说陆公子配不上她。”
“配不上?”陆寒渊怒极反笑。
他陆寒渊虽然目前只是外门弟子,但身具天灵根,被长老暗中认定为百年难遇的天才。沈潇一个连灵根测试都没做过的废物,敢说他配不上?
“去查,她最近见了什么人。”
陆寒渊直觉不对。沈潇对他的痴迷,他比谁都清楚。上一世——不,应该说在他的记忆里,沈潇对他百依百顺,别说拒婚,就连他提出要取至尊骨,她都含泪答应了。
没错,他也是重生的。
陆寒渊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上一世的画面。他凭借沈潇的至尊骨突破武帝,成为九天十地第一人,却在一场大战中被偷袭陨落。
醒来后,他发现自己回到了十七岁。
这一世,他不仅要再次拿到至尊骨,还要做得更绝——提前掌控沈家所有资源,杜绝一切意外。
可沈潇拒婚,这不在他的计划内。
“公子,”贴身护卫从门外进来,“查到了,沈小姐今天去了沈家老宅,取走了沈万山的遗物。”
“什么遗物?”
“一个木匣,里面装的好像是……《万兽灵诀》。”
陆寒渊瞳孔骤缩。
《万兽灵诀》,沈家先祖留下的天阶功法,传说修炼到极致可召唤远古神兽。上一世,沈婉的母亲把这本功法献给他,成为他前期崛起的关键。
可这一世,沈潇提前拿走了。
“她不可能知道。”陆寒渊喃喃自语。
除非——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
不,不可能。他重生已经是天选之人,沈潇那种恋爱脑的蠢女人,怎么可能也有这种机缘?
“备车,我要亲自去沈家。”
——
沈家老宅。
沈潇坐在父亲生前常坐的太师椅上,面前的紫檀木匣已经打开。
里面躺着一卷泛黄的兽皮卷轴,和一块暗红色的令牌。
《万兽灵诀》,地阶上品功法——这是沈家对外宣称的品级。但只有沈家家主知道,这套功法的真正品级是天阶,而且需要配合至尊骨才能发挥全部威力。
至尊骨。
沈潇抬手按住胸口。那里,一块散发着温热的骨骼正缓缓跳动。上一世,陆寒渊取走它时,她才知道这块骨头的价值——远古神兽血脉传承,整个武道界独一无二。
“父亲,您当年把至尊骨传给我,不是让我拿去讨好男人的。”
沈万山临终前说过的话回响在耳边:“潇儿,这世间最不可靠的,就是人心。尤其是男人的心。”
可惜上一世她没听进去。
“大小姐!”翠儿慌慌张张跑进来,“陆公子来了,还带了陆家长老,说要……要问清楚退婚的理由。”
沈潇嘴角微勾。
来了。
她把《万兽灵诀》收入怀中,令牌贴身藏好,起身整理衣裙。
“让他们进来。”
——
正厅。
陆寒渊带着陆家三长老和十几名护卫,气势汹汹地站在院中。
看到沈潇走出来,他眼神微闪。
眼前的少女和记忆中不太一样。没有往日的怯懦讨好,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
“沈潇,退婚的事,我需要一个解释。”陆寒渊声音低沉,带着压迫感。
沈潇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他:“需要解释?陆寒渊,我父亲刚死,你就派人来催婚,三天一封书信,字字句句不离沈家的产业。你真当我傻?”
陆寒渊皱眉:“那是婚约约定——”
“约定?”沈潇笑了,“约定你陆家给我父亲送葬了吗?约定你陆寒渊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来沈家帮忙了吗?”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父亲下葬那天,你在苍梧城参加宗门大比。我被人从沈家赶出来那天,你在闭关修炼。我烧了三天三夜快死的时候,你在派人催婚。”
“这样的未婚夫,我沈潇要不起。”
院子里一片寂静。
陆家的护卫面面相觑,三长老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原本以为沈潇是无理取闹,但现在听起来,陆寒渊确实做得不地道。
陆寒渊脸色铁青。
他知道沈潇说的都是事实,上一世她从来没提过这些,他也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不需要。
“这些事,我可以补偿。”他深吸一口气,“婚约继续,我保证以后——”
“不必了。”沈潇打断他,“婚书已退,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沈潇!”陆寒渊终于压不住怒火,“你以为你是谁?一个灵根都没觉醒的废物,离开陆家,谁还会要你?”
沈潇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陆寒渊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陆寒渊,你说我是废物?”
她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团幽蓝色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空气中温度骤降,地面开始结霜。
陆寒渊瞳孔猛缩。
这是——冰系灵根!而且是变异的天冰灵根!
上一世,沈潇直到取出至尊骨时都没有觉醒灵根,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废体。可现在——
“怎么可能……”陆寒渊后退一步。
他重生后第一件事就是觉醒灵根,靠着上一世的记忆提前修炼,如今已经是炼气九层。可沈潇掌心的灵力波动,分明已经达到了筑基初期的强度!
她什么时候修炼的?怎么修炼的?
“婚已经退了,”沈潇收回灵力,淡淡看着他,“陆公子如果没别的事,请回吧。”
陆寒渊死死盯着她,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她也是重生的。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在头上。如果不是重生,沈潇不可能知道《万兽灵诀》的价值,不可能提前觉醒灵根,更不可能用这种眼神看他——那不是怨恨,是居高临下的俯视,就像在看一个已经输掉的对手。
“走。”陆寒渊转身。
三长老皱眉:“寒渊,婚约——”
“我说走!”
一行人狼狈离去。
沈潇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眼底没有得意,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意。
这才刚刚开始。
——
接下来的日子,沈潇闭门不出,全力修炼《万兽灵诀》。
这套功法和她的至尊骨完美契合,修炼速度远超常人想象。加上重活一世的经验,她避开所有曾经踩过的坑,每一天都在以恐怖的速度变强。
而陆寒渊那边,也没有闲着。
他利用重生优势,提前拿下本该半年后才发现的秘境机缘,修为突飞猛进。同时暗中联络沈婉母女,准备联手对付沈潇。
七天后,沈婉来了。
“姐姐——”
沈婉站在院门口,一身素白衣裙,眼眶微红,楚楚可怜的模样像极了受惊的小鹿。
“二婶霸占了家产,我、我没有地方可去了……姐姐,你能收留我吗?”
沈潇靠在门框上,看着这张前世亲手挖出她至尊骨的脸,忽然笑了。
“当然可以。”她声音温柔,“进来吧,妹妹。”
沈婉眼底闪过一丝得色,快步走进院子。
她没看见,身后的沈潇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上一世,她引狼入室。
这一世——
她要让这头狼,有来无回。
院门在沈婉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沈婉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一眼。
沈潇笑靥如花:“怎么了,妹妹?”
“没、没什么。”沈婉转过头,压下心底那丝莫名的不安。
夜风穿过庭院,吹动沈潇鬓边的碎发。
她抬手按住胸口,那里,至尊骨正缓缓跳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等待着苏醒的那一天。
而陆寒渊不会知道,他心心念念想要夺取的东西,从来就不是他能觊觎的。
这一世,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已经对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