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这是我和沈临渊的退婚申请,麻烦您给盖个章。”
我把一式三份的文件拍在团部办公桌上,对面负责军婚登记的小干事抬起头,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顾、顾念同志?你不是明天就要和沈连长办婚礼了吗?”
“不办了。”我笑了笑,把钢笔递过去,“他出轨了,对象还是我的好闺蜜。这种垃圾,谁爱要谁要。”

小干事张了张嘴,目光在我身后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不用回头都知道,沈临渊来了。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一刻心软的。他当着全团人的面单膝跪地,说尽好话,我就真的以为他会改,以为他只是“一时糊涂”,以为我们的感情能回到从前。
结果呢?
三年后,我被他亲手送进军事法庭,罪名是“窃取军事机密”。而真正的叛徒——他和林婉清,拿着我父亲留下的全部人脉资源,在军区平步青云。
我父亲被气得脑溢血发作,死在抢救室里。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念念,你当初为什么不听爸的话?”
这话像刀子一样,在我心上扎了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后我醒来,发现自己回到了1987年,回到了和沈临渊婚礼的前一天。
这一次,我要把所有刀子都还回去。
“念念,你又在闹什么?”
沈临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惯常的温柔,以及温柔之下掩藏的不耐烦。他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那份退婚申请上,瞳孔微缩。
“我闹?”我转过身,故意提高了音量,“沈临渊,你和林婉清在后勤仓库里搂搂抱抱的时候,怎么不说我在闹?”
周围几个路过的战士脚步明显一顿。
沈临渊的脸色变了。他压低声音:“你听我解释,婉清她崴了脚,我只是扶她——”
“崴脚崴到怀里去了?”我冷笑,“崴脚需要嘴对嘴做人工呼吸?沈连长,你们连队的急救常识培训是不是该加强了?”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更多了。
沈临渊的眼神彻底冷下来。他凑近我,声音压得极低:“顾念,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爸还是军区参谋长?他马上就要退了,你顾家在我眼里,屁都不是。”
果然。
上一世他也是这么说的,只不过是在结婚三年后。这一世,他提前了。
“巧了。”我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在他面前,“你在我眼里,连屁都不是。看清楚,这是军区首长的批文,同意解除我和你的婚约关系。”
沈临渊的目光落在落款处,瞳孔猛地一缩。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拿到霍司令的签字?”
“怎么不可能?”我把批文收好,“霍伯伯从小看着我长大,我求他办这么点小事,他老人家还是愿意帮忙的。顺便告诉你一声,我已经申请调到北京军区,下个月就走。”
这是我这辈子说过最解气的话。
上一世,沈临渊最怕的就是我动用顾家的人脉关系。他娶我,娶的不是我这个人,是我父亲的人脉。婚后他千方百计切断我和外界的联系,让我从那个意气风发的军医大高材生,变成了一个只会围着他转的家庭妇女。
这一次,我要让他知道,没了顾家,他沈临渊什么都不是。
沈临渊的眼睛红了,不是伤心,是愤怒。他伸手想抓我的手腕,被我一巴掌拍开。
“顾念,你别后悔。”
“后悔?”我笑了,笑得眼泪差点掉下来,“沈临渊,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上辈子瞎了眼看上你。这辈子,我要好好看看,没有我顾念,你沈临渊能蹦跶几天。”
说完我转身就走,身后传来他的怒吼声,以及桌子被掀翻的巨响。
我走出团部大门,阳光刺得眼睛发酸。我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没出息的泪意憋了回去。
重活一次,我不会再为这个男人掉一滴眼泪。
“顾念同志?”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我转头,看见一辆军用吉普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我愣了一下。
霍司琛,霍司令的长子,北京军区最年轻的团长,上一世牺牲在边境冲突中的战斗英雄。
也是上辈子,在我被押上军事法庭的那天,唯一一个站出来替我说话的人。
他说:“此案疑点重重,我建议暂缓判决。”
但没人听他的。
后来我听说,他为这事跟沈临渊结了仇,几年后在边境执行任务时,因为沈临渊故意拖延增援,牺牲在了战场上。
“霍团长。”我快步走过去,“您怎么在这儿?”
霍司琛打量着我,目光沉静而锐利,像一把没出鞘的刀。他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文件上,又移到我脸上。
“爸让我来接你。他说你在团部办手续,怕有人为难你。”
我心里一暖。霍伯伯这是把路给我铺好了。
“谢谢霍团长,麻烦您了。”
“不麻烦。”霍司琛推开车门,“上车吧。”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的空间一下子变得逼仄起来。他身上有淡淡的硝烟味和皂角香,混合成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车子发动,驶出团部大院。
我透过后视镜看见沈临渊站在团部门口,脸色铁青地盯着这边。
我对他竖起中指。
“顾念同志。”霍司琛突然开口。
“嗯?”
“你刚才那个手势,不太文明。”
我一愣,随即笑出声来:“霍团长,您看见了?”
“我是侦察兵出身,二百米内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眼睛。”他顿了顿,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不过,他确实欠骂。”
我转头看他,阳光从车窗外打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旧伤疤照得格外清晰。
这是他在南疆战场上留下的。上一世,很多人怕这道疤,觉得他凶。但我觉得,这道疤比沈临渊那张虚伪的脸好看一万倍。
“霍团长。”我听见自己说,“您结婚了吗?”
霍司琛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没有。”
“那您觉得我怎么样?”
吉普车在路上猛地晃了一下。
霍司琛转过头,那双沉静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他看着我,像是要从我脸上找到什么答案。
“顾念同志,”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我迎上他的目光,“我在说,霍司琛,我想嫁给你。”
车子停在了路边。
霍司琛熄了火,转过身正对着我。他的表情很严肃,严肃到像是在分析一份作战地图。
“你和沈临渊今天刚退婚。”
“所以呢?”
“所以整个军区的人都在看你笑话,你现在跟我提结婚,别人会说你——”
“说我什么?”我打断他,“说我刚甩了连长就攀上了团长?说我是为了报复沈临渊才嫁给你?”
霍司琛没说话,但眼神告诉我,我说中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心里藏了两辈子的实话说了出来:“霍司琛,我今年二十四岁,军医大毕业,专业成绩全系第三,我能做难度最高的战场急救,也能在野战条件下完成开颅手术。我不需要攀附任何人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我停了一下,声音轻下去:“我想嫁给你,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儿子,也不是因为你是团长。是因为上辈子——是因为我这辈子,就想找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差一点就说漏了嘴。
霍司琛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拒绝,久到我的掌心开始冒汗。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大,指节分明,掌心有厚实的枪茧,粗糙而滚烫。
“顾念同志,”他的声音低得像大提琴,“我不是一个浪漫的人。我的工作很危险,可能随时上战场,可能随时牺牲。我给不了你花前月下,也给不了你朝朝暮暮。”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锁着我的眼睛。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只要我活着,就没有人能欺负你。”
我的眼眶终于还是红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值得。
“成交。”我说。
霍司琛看着我,嘴角弯起一个真实的弧度。他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把我的手翻过来,在我掌心里写下一行字。
“这是什么?”我低头看。
“北京军区的地址。”他把钢笔别回口袋,“你要是想好了,下个月到了北京,直接来找我。我等你。”
车子重新发动,驶上了通往县城的路。
我握着拳头,不敢张开,怕掌心的字被风吹散。
后视镜里,团部大院越来越远,沈临渊的影子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地平线上。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沈临渊不会善罢甘休,林婉清也不会。上一世他们能联手把我送进监狱,这一世他们只会更疯狂。
但我不是上一世的我了。
这一次,我有霍司琛。
更重要的是,我有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