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棠,你疯了?”

订婚宴上,我将那杯红酒一滴不剩地泼在沈渡脸上。

他震惊地看着我,西装上深红的酒渍顺着衣领往下淌,狼狈得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周围宾客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闪光灯疯了似的闪烁。

我笑了。

上一世,就是在这个酒店,我穿着那件他嫌“太素”的白色礼服,在所有人的祝福声中戴上那枚象征诅咒的戒指。我以为那是幸福的起点,后来才知道,那是地狱的入口。

“我没疯,沈渡。”我放下酒杯,从包里抽出一叠纸,摔在他面前的蛋糕上,“订婚协议,撕了吧。”

那张纸上写着:女方自愿放弃保研资格,全职协助男方创业,所有知识产权归男方所有。

上一世,我签了。

然后呢?

我用三年时间帮他搭建起整个技术框架,熬了无数个通宵,写出的代码、设计的算法、拿下的专利,全部挂在他名下。他拿着这些去融资,去拿奖,去被媒体包装成“天才创业者”。而我呢?他说:“你在幕后就好,抛头露面的事我来。”

后来公司上市,他的白月光苏婉清从国外回来。沈渡连装都懒得装了,直接带着苏婉清出现在公司年会上,当众宣布她是“联合创始人”。

我去质问,他说:“陆晚棠,你除了会写几行代码还会什么?婉清有海外背景,有人脉,有资源,你能比吗?”

再后来,他以“商业间谍”的罪名将我送进监狱。我父母为了救我,卖掉房子,借遍亲戚,最后双双心脏病发,死在去医院的路上。

而我,在监狱里收到他们的死讯时,连哭都哭不出来。

那场大火,是苏婉清放的。她在探视时亲口告诉我:“晚棠,你父母走得很不安详,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哦对了,那场火是我安排的,但你信吗?证据早就在沈渡手里了,他亲手帮我销毁的。”

她说这话时笑得很温柔,像当年在我家蹭饭时一样温柔。

我在监狱里待了四年零三个月,然后死在了狱医的误诊下。死因是阑尾炎穿孔,可笑吗?

再睁眼,我回到了今天。

订婚宴上,沈渡正拿着那枚钻戒,深情款款地说着“我会用一生来守护你”。台下掌声雷动,我妈坐在第一排,眼眶泛红,我爸攥着她的手,一脸欣慰。

我看着他们,眼泪差点没忍住。

上一世,我为了沈渡跟家里决裂。我爸说沈渡不可靠,我说他不懂;我妈劝我再想想,我说她迂腐。最后我摔门而去,三年没回家,再见面时,他们躺在殡仪馆的冷柜里。

“晚棠?”沈渡皱眉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不耐烦,但很快又切换成那副温柔的嘴脸,“是不是太激动了?来,戴上戒指,我们——”

“我让你撕了协议,听不懂人话?”

我的声音不大,但宴会厅足够安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沈渡的脸僵住了。

“陆晚棠,你到底怎么了?”他压低声音,凑近我耳边,“有什么事我们私下说,别在这里闹。”

私下说?上一世我私下说了多少次?每次都被你三言两语糊弄过去,然后变本加厉地压榨。

“没什么好私下说的。”我退后一步,声音拔高,“沈渡,我问你,这份协议上写着‘乙方自愿放弃保研资格’,是你拟的吧?你明知道我为了保研准备了四年,你让我放弃,然后呢?全职给你打工?月薪三千?”

“那是我们共同的事业——”

“共同?”我冷笑,“那为什么所有知识产权归你个人所有?为什么公司股份没我的份?你管这叫共同?”

台下开始窃窃私语。沈渡的父母脸色铁青,他爸站起来想说什么,被我妈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我爸妈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无条件站在我这边。上一世我不懂,这一世,我不会再辜负。

沈渡深吸一口气,脸上还挂着僵硬的微笑:“晚棠,你是不是听了谁的闲话?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回去再说好吗?”

“不用回去。”我从包里又抽出一叠文件,甩在桌上,“这是你公司过去三个月的财务流水,这是你私下跟风投签的对赌协议,这是你用我的论文申请的那项专利——沈渡,你说,如果这些东西流出去,你的‘天才创业者’人设还立得住吗?”

沈渡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我知道这些。上一世,我直到进监狱才知道他背着我做了多少事。但现在,我带着四年的记忆回来,他的每一步棋,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陆晚棠!”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然后抬头,微笑着说出那句让他彻底崩溃的话,“沈渡,你的对赌协议还有三个月到期。如果融不到下一轮,你不仅要赔光公司,还要背上两千万的债务。你说,如果我这时候把你核心项目的技术方案拿走,你还拿什么去融资?”

沈渡瞳孔骤缩。

那个核心项目,是上一世我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搭建的框架。他把项目挂在自己名下,去拿了行业里几乎所有的大奖。而现在,这个项目的所有技术细节,都在我脑子里。

“你疯了。”沈渡松开手,退了一步,“你没那个本事。”

“是吗?”我转身,对着台下所有人说,“今天请大家做个见证,我陆晚棠,跟沈渡没有任何关系。他公司的任何技术,都跟我无关。当然——”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公司的技术,本来也不该跟我有关,毕竟我一个‘只会写几行代码的人’,怎么可能参与他的核心项目呢?”

沈渡的脸彻底黑了。

他知道我在说什么。那是他上一世在年会上亲口说的话,虽然这一世还没发生,但我提前还给了他。

我走到爸妈面前,蹲下来,握住他们的手。

“爸,妈,对不起。”

我爸愣住了,我妈眼眶红了。

上一世,我从来没跟他们说过对不起。我觉得他们不理解我,觉得他们想控制我,觉得他们是我追求幸福的绊脚石。直到他们死了,我才知道,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害你的人,只有父母。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我妈摸着我的头,眼泪掉下来,“不想订就不订,妈支持你。”

我爸没说话,但他的手在抖。我知道他有多生气,不是气我,是气沈渡。他早就看出沈渡不是好人,只是上一世我不听。

“走吧,回家。”我爸站起来,把外套披在我身上。

我跟着爸妈往外走,路过沈渡身边时,他低声说了一句:“陆晚棠,你会后悔的。”

我停下来,看着他。

后悔?我后悔的事多了。后悔认识你,后悔相信你,后悔为了你放弃一切。但唯独今天的事,我不会后悔。

“沈渡,”我说,“三个月后,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后悔。”

走出酒店大门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陆小姐,我是顾衍之。听说你跟沈渡闹翻了,有兴趣聊聊吗?明天下午三点,我办公室。”

顾衍之。

沈渡的死对头,上一世唯一一个在沈渡踩着我上位时说过“沈渡的成功,靠的不是他自己”的人。

我笑了笑,回了两个字:“好的。”

这一世,我不再做谁的垫脚石。

我要让沈渡知道,他踩着我的肩膀爬上去的每一步,我都能把他拽下来。

而他欠我的,我会一分不少地拿回来。

包括他这条命。

酒店门口,沈渡追了出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晚棠,你听我说——”他的语气放软了,眼眶甚至泛红,“我知道我错了,我太急了,我不该让你放弃保研。你给我一个机会,我把协议改了,公司股份分你一半,好不好?”

一半?

上一世,他连百分之一都没给过我。

我看着他这副嘴脸,忽然觉得很可笑。这个男人,上一世毁了我的一切,现在却在这里演深情。

“沈渡,”我说,“你松开。”

“我不松。”他握得更紧,“我知道你生气,你打我也行骂我也行,但别走好不好?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你说放下就放下?”

三年。

是啊,三年。三年里,我帮他写论文、做项目、拉投资,连他妈妈住院都是我请假去照顾。而他呢?在我需要他的时候,永远在忙。

“沈渡,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在订婚宴上闹吗?”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愣了一下。

“因为我突然想通了。”我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你不是爱我,你是需要我。你需要一个免费的技术总监、免费的文案策划、免费的保姆。而我呢?我需要什么,你知道吗?”

“我——”

“你不知道。”我打断他,“你从来没想知道。”

我转身要走,他又拦住我。

“陆晚棠,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他的语气忽然变得阴冷,“是谁?顾衍之?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我笑了。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只要我不听他的话,他就给我扣帽子。说我贪慕虚荣、说我不知好歹、说我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他从来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永远是别人的错。

“沈渡,你爱怎么想怎么想。”我懒得再跟他废话,“但从今天开始,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我上了我爸的车,车门关上的瞬间,我看到沈渡站在酒店门口,脸色阴沉得像要吃人。

他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他忽然抬头看向我们的车,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我知道那通电话是谁打的。

是他那个对赌协议的资方,催他交项目方案。

而那个方案的核心框架,还在我脑子里。

车开出去三条街,我妈忽然问我:“晚棠,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跟妈说。”

我靠在她肩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妈,对不起,上辈子我没听你的话。”

我妈听不懂“上辈子”是什么意思,但她没问,只是拍着我的背说:“没事,妈在呢。”

是啊,妈在呢。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包括我自己。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顾衍之的短信:“时间改到今天下午,你方便吗?我让人去接你。”

我擦干眼泪,回复:“不用接,我自己过去。”

然后我打开备忘录,开始写那个项目的核心技术框架。

沈渡以为没有他,我什么都做不了。

但他忘了,那些东西,本来就是我写的。

我能给他,也能毁了他。

下午两点半,我准时出现在顾衍之公司楼下。

这是全城最高的写字楼,沈渡做梦都想把公司搬到这里来。而顾衍之,整栋楼都是他的。

前台带我上去的时候,我注意到大厅里挂着顾衍之的照片。年轻,俊朗,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

上一世我只在财经杂志上见过他,那时候沈渡已经功成名就,但跟顾衍之比起来,依然差了不止一个量级。

“陆小姐,顾总在里面等您。”

我推门进去,顾衍之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我没有坐,而是走到他面前,把U盘放在桌上。

“这是沈渡下一轮融资的核心技术方案,完整框架。”

顾衍之挂了电话,看了一眼U盘,又看了看我。

“陆小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我说,“我在给自己铺路。”

他笑了,笑得很有意思。

“沈渡知道你把他的东西给我吗?”

“这不是他的东西。”我看着他的眼睛,“这是我的。他偷了我的东西,我现在要拿回来。”

顾衍之沉默了几秒,拿起U盘,插进电脑。

我走过去,打开文件,开始给他讲解。每一个模块、每一行逻辑、每一个技术细节,我都讲得清清楚楚。

讲完之后,顾衍之靠在椅背上,看着我,眼神变了。

“陆晚棠,”他说,“你比我想象的厉害。”

“你比我想象的,也更危险。”

我笑了笑:“顾总,这个项目做出来,沈渡的对赌协议就彻底完了。而你,会在三个月内,吃掉他所有的市场份额。”

“条件呢?”

“我要你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

顾衍之挑了挑眉:“你知道百分之五值多少钱吗?”

“知道。”我说,“但这个项目做完,你公司的估值至少翻三倍。百分之五,是你赚了。”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

“合作愉快。”

我握上去:“合作愉快。”

走出他办公室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沈渡发来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哭腔:“晚棠,我求你了,回来吧,我不能没有你。”

我听完,笑了。

上一世,他把我送进监狱的时候,也是这个语气。

他说:“晚棠,对不起,我也不想的,但婉清说你必须消失。”

消失。

这两个字,我记了四辈子。

我删掉语音,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爸,你之前说想投资的那个项目,我帮你看过了,不能投。”

电话那头,我爸愣了一下:“你不是一直说那个项目很好吗?”

“我改主意了。”我说,“而且爸,我有个更好的项目,你要不要听听?”

窗外,阳光正好。

这座城市还是跟上一世一样繁华,但这一次,我不会再被任何人踩在脚下。

沈渡,苏婉清,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算清楚。

先从沈渡最在意的东西开始。

他的公司,他的名声,他的一切。

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情难自禁。

禁不住的,从来不是爱,而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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