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婉,你疯了?”
沈渡手中的订婚文书被我一把撕碎,纸屑如雪片般落了一地。他的表情从错愕转为阴沉,那双曾经让我神魂颠倒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难以置信。

我没疯。
我很清醒,从未有过的清醒。

上一世,我也是站在这个房间里,也是这个日子。沈渡拿着同样的订婚协议,对我说“嫁给我,我会让你成为整个修仙界最幸福的女人”。我信了,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信了。
结果呢?
三百年的道侣生涯,我挖出金丹为他炼丹,耗尽精血为他绘制阵法,甚至在我父亲——天璇宗宗主力排众议扶持他上位后,他转头联合魔族,一夜之间屠尽我满门。
父亲的头颅被挂在宗门山门上示众三天三夜。母亲为护我自爆元婴而死。而我,被沈渡亲手废去修为,囚禁在九幽寒牢里,日日夜夜听他和那个所谓的“白月光”柳梦瑶在耳鬓厮磨。
他笑着说:“宁婉,你真以为我会爱你?你不过是天璇宗的一块踏脚石罢了。”
三百年。
我在寒牢里活了整整三百年才咽气。每一天,我都在用指甲在墙上刻一个“仇”字。三千六百五十三个“仇”,刻满了整面墙壁。
直到冻彻骨髓的寒毒彻底腐蚀了我的灵魂,我才终于闭上眼。
我重生了。
重生在订婚仪式的前一刻。
“沈渡。”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订婚,取消。”
沈渡的瞳孔微缩。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说这种话——上一世的今天,我可是哭着点头答应的。
“婉婉,你在说什么胡话?”他上前一步,伸手想揽我的肩,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是不是最近修炼出了岔子?我帮你看看。”
我侧身避开他的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他的眼神终于变了。
上一世的沈渡,最擅长的就是这种“温柔刀”。他会在我面前装得深情款款,转身就去和柳梦瑶幽会。他会说“婉婉是我的命”,然后把我的家人一个个送上断头台。
“我说得很清楚。”我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扔给他,“这是你三个月前写给柳梦瑶的情书,里面详细写了你打算如何利用我夺取天璇宗。要不要我念出来?”
沈渡脸色骤变。
他接过玉简,神识一扫,手指微微发颤。
我冷笑。这枚玉简是我重生后第一时间去柳梦瑶的洞府偷来的。上一世,我直到死前才知道这封信的存在。这一世,我要让它成为沈渡的第一道催命符。
“宁婉,你这是……”沈渡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慌乱,“你听我解释,我和梦瑶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你用来制衡我的棋子?”我打断他,“沈渡,别装了。你的剧本我太熟了,演了三百年,我闭着眼都能倒背如流。”
我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身后传来沈渡低沉的声音:“宁婉,你今日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
“回来?”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笑容冰冷,“沈渡,你想多了。这一世,我要让你跪着求我回来。”
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
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是沈渡在砸东西。我听得清清楚楚,嘴角的笑意更深。
急吧,越急越好。
这只是开始。
走出沈渡的洞府,我直奔天璇宗的藏经阁。路上遇到了几个熟悉的弟子,他们看我的眼神带着几分怜悯和幸灾乐祸——上一世,他们也是这样看我的,看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傻子。
“宁师姐,听说你要和沈师兄订婚了?恭喜恭喜啊。”说话的是赵灵儿,沈渡的忠实舔狗,上一世没少在背后嚼我舌根。
我没理她,径直走过。
赵灵儿脸色一僵,嘀咕了一句:“神气什么,不就是仗着宗主女儿的身份……”
我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的表情瞬间变得紧张。
我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留影石,当着她和周围弟子的面激活。
影像中,赵灵儿跪在柳梦瑶面前,一脸谄媚地说:“梦瑶师姐放心,我一定帮你盯着宁婉,她和沈师兄的一举一动我都会汇报给您……”
周围一片哗然。
赵灵儿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怎么会有……”
“我怎么会有?”我收起留影石,淡淡道,“赵灵儿,你和柳梦瑶的交易,从今天起,全宗上下都会人手一份。对了,你收的那瓶三品丹药,我已经禀报了执法堂。私通外宗,窃取宗门机密,你知道是什么下场。”
赵灵儿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我没再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弟子们的窃窃私语,有人在说“宁师姐今天怎么像变了个人”,也有人在说“沈师兄居然和柳梦瑶有一腿”。
我在心里默默计算时间。
上一世,沈渡能在短短三百年内从一个外门弟子爬到天璇宗宗主的位置,靠的是三样东西:我的金丹、我父亲的信任,以及一个连我都不知道的秘密——他修炼的功法,叫《执魔诀》。
这是一部魔道禁典,修炼者可以通过吞噬他人的执念来提升修为。执念越深,功力越强。
而我在寒牢里刻下的三千多个“仇”字,就是最浓烈的执念。
上一世,沈渡在我死后吞噬了我的执念,一举突破渡劫期,成为修仙界第一人。这一世,我要让他的《执魔诀》变成催命符。
因为《执魔诀》有个致命的弱点——如果吞噬的执念中夹杂着对修炼者本人的极致恨意,这股恨意就会反噬,轻则走火入魔,重则魂飞魄散。
上一世,我死得太快,来不及在执念中埋下恨意。
这一世,我要活得好好的,让他看着我怎么一步步毁掉他的一切。我要让他的每一次“吞噬”,都吞下我精心炼制的毒药。
三天后,天璇宗宗门大比。
沈渡站在擂台上,意气风发。他已经连胜十场,距离大比冠军只差最后一战。
他的对手是我。
我踏上擂台时,全场寂静。
沈渡看着我,眼神复杂。他传音给我:“婉婉,只要你认输,之前的事我既往不咎。订婚的事,我们可以再商量。”
我没回话,只是拔出了剑。
沈渡叹了口气,似乎很无奈。他挥剑迎战,招式凌厉,每一剑都带着杀意——他以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这是在试探我的修为。
上一世,我也是在这一战上输给了他,然后心甘情愿地把金丹挖出来送给他。
这一世,我让了。
不是真让,是故意露出破绽,引他全力出手。
沈渡果然中计,一剑刺向我的胸口。剑尖距离我心脏只有三寸时,我突然侧身,手中多了一枚黑色的珠子。
沈渡瞳孔骤缩:“那是——”
“你的东西。”我冷笑,将珠子捏碎。
黑色雾气瞬间弥漫整个擂台。雾气中,一道道凄厉的哭喊声响起,那是沈渡修炼《执魔诀》三百年来吞噬过的所有执念——他在上一世吞噬的,我在重生前用秘法回溯时间,将这些执念全部复制了一份,封印在这枚珠子里。
这些执念中,有我父亲死前的绝望,有我母亲自爆时的悲鸣,有那些被沈渡灭门的天璇宗弟子的怨毒。
雾气中,沈渡的脸色变得惨白。他感受到那些执念正在疯狂地撕咬他的神魂。
“宁婉!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什么。”我收起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只是让你提前体验一下,你上一世对我做过的事。”
沈渡发出凄厉的惨叫,从擂台上滚落下去。
全场大乱。
我站在擂台上,看着沈渡在地上痛苦翻滚,心里没有一丝快意。
因为我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主菜,还在后面。
我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山峰上的一座洞府——那是柳梦瑶的住处。
上一世,柳梦瑶在我死后成了沈渡的道侣,两人联手统治修仙界数百年。
这一世,我要让她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我已经布下了更大的局。
而沈渡,不过是我局中的一颗棋子罢了。
真正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他。
是《执魔诀》的创造者。
是那个在三界之外,以众生执念为食的——
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