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漾,我们解除婚约吧。”
订婚宴上,我当着一百多位宾客的面,把钻戒摘下来,轻轻放在蛋糕塔顶端。

全场死寂。
许漾端着香槟的手顿在半空,那个标志性的小梨涡还没来得及浮现,就僵在了左脸颊上。他显然没预料到这一幕——上一世也没预料到。上一世的我,可是含着泪、咬着牙、被他PUA了整整七年,直到把自己送进监狱。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受伤。
多会演啊。
我想起上一世,他就是这样在所有人面前扮演完美男友,而我像个傻子一样掏空家底、放弃保研、熬夜帮他写代码、陪他应酬到胃出血。最后他的公司上市那天,我蹲在拘留所里,隔着铁栏杆听警察说“你涉嫌商业诈骗”。
那笔账,是他做的。那个罪名,是他栽的。
我爸妈卖了房子请律师,奔波了三个月,双双心梗住院。我到死都没能见他们最后一面——不是死了,是许漾买通了监狱的人,连探视申请都被拦截。
七年感情,三年牢狱,两条人命。
重生回来第一件事,我查了手机日期——2019年6月8日,距离订婚宴还有一周。上一世,我就是在这次订婚宴上彻底把自己绑死的。
“我说,”我拿起话筒,声音清晰得连最后一排的服务员都听得见,“许漾,你利用我的感情,剽窃我的创业方案,暗中注册公司把我踢出局,这些事,要不要我当着叔叔阿姨的面说清楚?”
许漾的脸色变了。
他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闹脾气。
“暖暖,你是不是喝多了?”他上前一步想扶我,手刚碰到我的胳膊,我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解气。
“别碰我。”我甩开他,从包里抽出那份他精心准备的订婚协议,当着所有人的面,一页一页撕碎,“从今天起,我谢念安跟你许漾,恩断义绝。你的破公司,你的上市梦,你去找你的白月光林知意帮你吧。”
白色纸片纷纷扬扬落在香槟塔上,像一场荒唐的雪。
全场哗然。
许漾的妈妈第一个冲上来,指着我鼻子骂:“谢念安你疯了!我儿子对你那么好,你不知好歹——”
“阿姨,”我打断她,笑了,“您儿子对我是真好,好到让我爸抵押了婚房给他凑启动资金,好到我妈把养老金都取出来给他发工资,好到——”我顿了顿,看着许漾越来越阴沉的脸,“好到他把所有股权都写在自己名下,连1%都没给我。”
“那是因为你们还没结婚!”许母狡辩。
“所以啊,”我拿起包,转身前最后看了一眼许漾脸上那个消失的梨涡,“所以我清醒得正是时候。”
走出宴会厅的那一刻,身后传来许漾摔杯子的声音。
我没回头。
酒店门口,一辆黑色迈巴赫刚好停住。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过分好看的脸——眉骨高而锋利,眼尾微微上挑,薄唇微抿,整个人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顾衍之。
上一世许漾的死对头,互联网行业唯一让许漾忌惮的人。也是上一世,唯一在我入狱后试图帮我翻案的人。虽然最后失败了——许漾的手伸得太长,连律师都被威胁。
但这个人情,我记得。
“谢小姐?”顾衍之看了我一眼,语气淡淡的,“需要送你一程吗?”
我愣了一下。上一世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三个月后的行业峰会上,怎么提前了?
转念一想,大概是许漾为了撑场面,请了顾衍之来参加订婚宴。毕竟在所有人眼里,许漾是“创业新贵”,跟顾衍之这样的资本大佬沾上边,脸上有光。
可惜许漾不知道,顾衍之来参加订婚宴,不是给他面子,是来看他笑话的。
“好。”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去机场。”
“机场?”顾衍之挑眉。
“北京。我重新申请了保研,下周复试。”
这是上一世我放弃的东西——全国top2的金融硕士,全额奖学金,导师是国内顶尖的风险投资专家。上一世为了陪许漾创业,我连申请都没提交。
顾衍之没说话,只是让司机开了车。
车内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我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复盘接下来的计划:保研复试必须过,许漾的核心项目“星图计划”还有两周就要路演,上一世这个项目的底层代码是我写的,所有算法逻辑都在我脑子里。只要抢在许漾之前把方案交给顾衍之,许漾就拿不到A轮融资。
“顾总,”我睁开眼,“你对本地生活赛道感兴趣吗?”
顾衍之侧头看我,目光深邃。
“许漾手里那个‘星图’项目,”我直截了当,“底层逻辑是错的。他用的推荐算法是基于协同过滤的老框架,在三四线城市根本跑不通。真正能打的方案,在我这。”
车停在红灯前。
顾衍之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钟,忽然笑了。不是许漾那种温柔带梨涡的笑,是那种猎手看到猎物自己走进陷阱的、危险的笑。
“说说看。”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把连夜写好的方案框架递过去。
顾衍之接过去,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看得很慢。每划一页,他的眼神就沉一分。
十分钟后,他把手机还给我。
“周一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他顿了顿,“带着完整方案。”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
我转头看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里晕开,像上一世那些模糊的、痛苦的记忆。但这一次不一样了。这一次,我不再是许漾身后的影子,不再是那个为爱痴狂的恋爱脑。
我是谢念安。
重生的、清醒的、手里攥着王炸的谢念安。
手机震了一下,是许漾发来的消息:“念念,今天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我们好好谈谈。”
我没回。
紧接着又是一条:“你知道我是爱你的,别闹了好不好?”
第三条:“谢念安,你以为离开我你算什么?你连工作都是我帮你找的!”
第四条:“对不起,我刚才太冲动了,我们见面聊,好吗?”
多熟悉啊。打一巴掌给一颗糖,冷暴力再哄回来,这套PUA话术他用了七年,每一句我都背得出来。
我把他的号码拉进黑名单,打开林知意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有些人啊,给脸不要脸。”配图是一杯红酒和一个男人的半只手——那只手的中指上,戴着一枚我认识的戒指。
许漾的。
我截图,保存,笑了。
林知意,上一世你当着我的面说“许漾哥哥只是可怜你”,背后给许漾出主意让我背锅顶罪,这一世,我让你俩锁死,一起下地狱。
车停在机场门口,我下车前,顾衍之忽然开口:“谢小姐,你今天的表现,很精彩。”
我知道他指的是订婚宴上的事。
“谢谢,”我回头看他,“更精彩的还在后面。”
顾衍之靠在座椅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那个笑容又深了几分。
“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