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设在帝豪酒店顶层的旋转餐厅,水晶灯折射出的光落在苏念脸上,她看着镜中穿白纱的自己,指尖掐进掌心。
疼的。

不是梦。
上一世,她在这条路上走得头破血流,最后死在监狱的医务室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苏念闭上眼,那些画面像碎玻璃扎进脑子——她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给陆景琛的创业公司当免费劳力,陪他熬夜改方案,替他挡酒喝到胃出血。他笑着说“念念,等我成功了一定娶你”。
成功的是他。
娶的是别人。
而她,因为商业间谍罪名被判七年,父母变卖房产替她打官司,母亲急火攻心病逝,父亲心梗倒在法院门口。她在狱中听到消息的那天,用碎玻璃割了腕。
没死成。
狱友救了她,说她命硬。
命硬?苏念冷笑,那是老天爷要留着她亲眼看看,自己曾经捧在手心里的男人,是怎么踩着别人的尸骨爬上来的。
“念念,准备好了吗?景琛在外面等了。”闺蜜林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温柔得恰到好处。
苏念睁开眼,瞳孔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三岁,皮肤白皙,眉眼间还带着未褪的稚气。这是她重生回来的第二天,恰好是订婚宴当天。
上一世,她在这个门口感动得热泪盈眶,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这一世。
苏念拿起桌上的签字笔,把婚纱裙摆撕下一截,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折好塞进手包。
推开门,林薇迎上来,一袭香槟色伴娘裙衬得她温婉可人。她伸手要挽苏念的胳膊,笑着说:“紧张吗?景琛对你真好,这场订婚宴花了好几百万呢。”
苏念侧身避开她的手,淡淡道:“走吧。”
林薇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但很快又恢复温柔,小跑着跟上来。
宴会厅里坐满了人,陆景琛穿着定制西装站在台上,剑眉星目,温润如玉。看到苏念进来,他眼里蓄满深情,走下台阶迎上来,声音低沉又温柔:“念念,你今天真美。”
上一世,苏念听到这句话就红了眼眶,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个完美的男人。
现在她看着他,就像看一场精心排练过的戏。
“谢谢。”苏念勾了勾唇角,走向舞台中央。
陆景琛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她的反应这么平淡。以往他稍微说句好听的,苏念就会感动得说不出话。他皱了皱眉,但很快压下情绪,跟着走上台。
司仪拿着话筒说了一串吉祥话,然后笑着问:“陆景琛先生,你愿意娶苏念小姐为未婚妻吗?”
“我愿意。”陆景琛看着苏念,目光温柔得要溢出水来,“念念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我会用一生去守护她。”
台下掌声雷动。
司仪又问苏念,她接过话筒,没有回答,而是从手包里拿出那张撕下来的裙摆,展开。
全场安静了。
白色的布料上,黑色的字迹格外刺眼——上面写着三个项目名称,附带精准的数据参数和商业模式拆解,落款日期是三年前。
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陆景琛脸上的笑容僵住,他看清了那上面的字,瞳孔猛地一缩。
“苏念,你在干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告。
苏念拿着话筒,声音不大,但整个宴会厅都能听见:“陆景琛,你公司起家的三个核心项目,创意来源是我大学时期的课题作业。商业模式、数据模型、技术参数,全是我做的。你当时说帮我投稿,结果稿子‘丢’了,半年后你的公司拿出了同样的方案。”
陆景琛脸色骤变,上前一步要夺她手里的东西:“你疯了?今天是我们的订婚宴!”
苏念退后一步,举起那张布料,让所有人都能看清上面的字:“这三年来,你的公司估值从零做到五十亿,核心技术方案全出自我手。你给我开过工资吗?给过我股权吗?陆景琛,你所谓的‘最重要的人’,就是一个免费的研发机器?”
宴会厅炸开了锅。
陆景琛的合伙人、投资人、业界同行全在场,那些探究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割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恼怒,压低声音咬牙切齿:“苏念,你知不知道你在毁我?我哪里对不起你?房子车子哪样没给你?”
“哪样是你的?”苏念笑了,“房子写的是你妈的名字,车是你公司的资产,我连一把车钥匙都没有。陆景琛,你说要娶我,让我放弃保研,让我掏空父母的养老钱给你投资,让我没日没夜替你写方案。上一世我全都照做了,结果呢?”
她说“上一世”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但眼睛里的恨意像淬了毒。
陆景琛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他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又恼怒自己竟然被一个女人吓住。他深吸一口气,换上那副深情款款的表情:“念念,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我们回去好好说行吗?”
台下林薇也冲上来,眼眶泛红地拉住苏念的胳膊:“念念你别这样,景琛对你多好啊,你这样做会毁了他的,也会毁了你自己啊!有什么事我们私下说,别在这里闹。”
苏念低头看了一眼林薇抓着自己的手,忽然笑了。
她想起来了,上一世那个“商业间谍”的罪名,就是林薇帮着坐实的。那些所谓的“证据”,全是林薇亲手放进她电脑里的。
苏念甩开林薇的手,转身面对全场宾客,声音清晰有力:“陆景琛公司目前的S级项目‘智联未来’,技术核心框架来自我的研究生课题,我已经将全部原始资料、时间戳、邮件记录提交给了知识产权局和三家媒体。今天下午两点,完整的证据链会全网公开。”
陆景琛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S级项目是他公司下一轮融资的核心卖点,估值八十亿的基础全压在这个项目上。如果被证实核心技术归属存在争议,投资方会立刻撤资,公司股价会崩盘,他的商业帝国会在顷刻间坍塌。
“你疯了!”陆景琛失控地抓住苏念的肩膀,眼眶发红,“那是八十亿!你毁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苏念被他抓得生疼,但眼睛都没眨一下,冷冷地看着他:“好处就是,你会变得一无所有。就像我上辈子一样。”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甚至带着笑。
那笑容让陆景琛脊背发凉,他松开手,踉跄后退了两步。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陌生得可怕,明明昨天还是那个会为他煮醒酒汤到凌晨的傻姑娘,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这样?
台下开始有人离场,那些投资人面色铁青地掏出手机,陆景琛的合伙人冲上台,拽着他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陆景琛的脸色彻底变了——投资方的电话已经打进来了,要求立刻暂停所有合作洽谈。
订婚宴变成了一场闹剧。
苏念在混乱中脱下了高跟鞋,赤脚踩在宴会厅的地毯上,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林薇追出来,在走廊里拦住她,眼泪汪汪地说:“念念,你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生病了?我陪你去医院好不好?”
苏念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这个认识了十年的“闺蜜”。
上一世,她也是这副表情,在法庭上哭着说自己“不愿意作证指认念念”,但“证据确凿,她也没办法”。然后那份“证据确凿”的聊天记录和邮件往来,就把苏念送进了监狱。
“林薇,”苏念声音很平静,“你跟陆景琛睡了多久了?”
林薇的表情僵住,眼泪还挂在脸上,但整个人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从大二开始,对吧?”苏念笑了,“你们俩背着我在一起快五年了,你替他监视我,替他稳住我,替他在我电脑里放那些‘证据’。上一世你做得很好,这一世我不打算给你机会了。”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音频文件,林薇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景琛,她最近好像有点怀疑了,你要不要对她好一点?别让她起疑心,等你的公司上市了,我们再公开好不好?”
林薇的脸白得像纸,她下意识伸手去抢手机,苏念轻松避开,淡淡道:“这是三天前你跟陆景琛的通话录音,我已经备份了十份。你今天穿的伴娘裙,口袋里应该还有一张准备栽赃我的U盘,对吧?”
林薇下意识捂住裙子口袋,动作出卖了她。
苏念不再看她,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一只手伸进来挡住了门。陆景琛站在门口,西装领带歪了,头发也乱了,完全没了刚才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
他盯着苏念,眼眶通红,声音沙哑:“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念看着他,想起了上一世在法庭上,他也是这个表情,只不过那时候是胜券在握的得意。
“一个死过一次的人。”她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听到陆景琛在外面疯了一样捶门,声音里带着哭腔:“苏念!苏念你回来!我求求你,我什么都答应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苏念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上一世,她也这样求过他。在法庭上,她哭着说“景琛你救救我,我没有做过”,他站在证人席上,一脸冷漠地说“证据确凿,我也帮不了她”。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苏念睁开眼,赤脚走出酒店大门,外面阳光刺眼。她抬手挡住光线,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恭喜你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合作愉快。——顾晏辰。”
苏念看着那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
上一世,顾晏辰是陆景琛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唯一一个在法庭上说过“这个案子有疑点”的人。可惜没人听他的。
这一世,她提前三天联系了他。
手机又震了一下,第二条短信进来:“下午两点的发布会,我已经安排好了。你要的东西,在我办公室等你。”
苏念把手机收进包里,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盛恒大厦。”
出租车驶入主路,苏念回头看了一眼帝豪酒店。顶层的宴会厅灯火通明,玻璃幕墙后面人影憧憧,像一出还在上演的闹剧。
她转过头,目视前方。
这一世,她不做任何人的心尖宠。
她要做自己的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