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周年那天,我亲手把离婚协议递到陆司珩面前。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修长的手指捏着钢笔,在股权转让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头也不抬地说:“放那儿吧,等我开完会再看。”

语气敷衍得像在打发一个上门推销保险的。

我笑了。

上一世,我就是被他这副“事业为重”的皮囊骗了整整五年。五年里,我从顶级投行的分析师变成他背后的“陆太太”,放弃百万年薪在家相夫教子,结果呢?

他搂着新来的女秘书在我面前秀恩爱,把我净身出户扫地出门,而我的父母,因为帮我担保他公司的债务,最后连养老的房子都被法拍。

我永远记得母亲跳楼前给我打的那通电话:“小漾,妈对不起你,妈实在是撑不住了。”

那一夜,我从二十八楼跳下去,和母亲选择了同样的死法。

再睁开眼,我回到了三年前——他求婚成功的那天晚上。

此刻,陆司珩还在签那份股权转让书,那份让他后来身家翻了三倍的合同,用的还是我做的商业计划书,我搭的人脉资源,我熬了无数个通宵做的财务模型。

“陆司珩。”我轻声喊他。

他皱眉,似乎不满意我打断他的工作:“说了放那儿,我——”

我把离婚协议直接拍在他的合同上。

“先签这个。”

他终于抬起头,看到离婚协议四个大字时,脸上浮现出一种荒谬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胡闹。

“沈漾,你又怎么了?”他把钢笔放下,靠进真皮椅背里,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我,“是不是因为我最近太忙没陪你?我跟你解释过,公司在关键期,等这轮融资结束——”

“融资?”我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你是说用我做的BP,去见我约了三周才搞定的凯雷资本,拿下那笔三千万的A轮融资?”

陆司珩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惊讶——惊讶于我会在这时候提起这些。

上一世,我从不邀功。他需要BP,我熬夜做;他需要人脉,我厚着脸皮去求老同学;他需要钱,我回家跪着求我爸把养老钱拿出来。我做得越多,他越觉得理所当然,到他甚至觉得是我拖累了他。

“你是我老婆,”他很快恢复镇定,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笑,“帮我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

这两个字,上一世他用了无数次,每一次都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剜我的心。

“那这份离婚协议,也是你应该签的。”我把笔递过去,“签吧,我不分你公司一分钱,我只要我自己的东西。”

“你自己的东西?”他冷笑,“你有什么东西?你的工资卡早就上交了,你的存款都在共同账户里,这个家所有的东西都是我——”

“都是你的?”我从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甩在他面前,“陆司珩,你看看清楚,你公司的商标注册在我名下,你用的核心算法专利持有人是我,你那份所谓的‘独家技术壁垒’,是我研究生时期的毕业论文。”

陆司珩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

他飞快地翻看那份文件,每翻一页,脸上的血色就褪一分。

“你以为你聪明,”我靠在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你把我当免费劳动力用了三年,最后把我一脚踢开,这些就都是你的了?”

“你早就准备好了?”他猛地站起来,眼神从惊讶变成了愤怒,“沈漾,你算计我?”

“算计?”我差点笑出声,“陆司珩,你睡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我算计你?你用我的方案拿投资的时候怎么不说我算计你?你搂着别的女人在我面前炫耀的时候——”

我顿住了。

不对,上一世搂着女秘书炫耀,是两年后的事。

可现在说这些已经无所谓了,因为这一世,我等不到两年后了。

“离婚协议签了,这些专利和商标我可以不要。”我指了指那份文件,“如果你不签,那我只能走法律程序,到时候你公司的核心资产全部冻结,别说A轮融资,你连明天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陆司珩死死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权衡利弊。这就是他的本性,永远不会被感情左右,每一件事都是利益的算计。

包括当初娶我。

“你想好了?”他咬牙切齿地说,“离了婚,你就是个离异的女人,你以为你还能找到更好的?”

“更好的?”我笑着收好桌上的文件,“陆司珩,你觉得这世上还有比你更差的男人吗?”

我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他砸东西的声音。

走出那栋写字楼,初秋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深深吸了一口气。

上一世,我死在那年冬天的雪地里。

这一世,我要让陆司珩身败名裂,让他也尝尝从高处跌落的滋味。

但光凭那些专利和商标,还不够。

他手里的底牌,远比我多。

我拿出手机,翻到一个被我存了三年没打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哪位?”

“顾总,”我平静地说,“我是沈漾,陆司珩的妻子。我想跟你谈一笔生意——关于怎么搞垮他的公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有意思,”他说,“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

挂断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上反射出的自己的脸——三年前的脸,年轻,干净,眼睛里还带着光。

上一世,我把这双眼睛哭瞎了。

这一世,我要用它看陆司珩跪在我面前。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准时出现在顾氏大厦的顶层。

顾衍之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他比我想象的要年轻,三十出头的样子,五官轮廓深邃,眉骨很高,眼神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锐利。

和陆司珩那种刻意装出来的精英感不同,顾衍之的压迫感是天生的。

“坐。”他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没有急着开口。

顾衍之打量了我几秒,说:“陆司珩的老婆,来找我搞垮陆司珩的公司——你觉得我会相信?”

“你不需要相信我,”我说,“你只需要相信这份文件。”

我把文件袋推过去。

他打开,里面是我花了一整晚整理的资料——陆司珩公司的真实财务状况,他在供应链里做的假账,以及一份足以证明他商业欺诈的核心证据。

顾衍之一页一页地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翻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是他感兴趣的信号。

“你知道这些东西如果交到监管部门手里,陆司珩会坐牢吗?”他问。

“我知道。”

“那你还来找我?”

“因为我不想让他坐牢,”我看着他的眼睛,“坐牢太便宜他了。我要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建立的东西一点一点崩塌,我要他求遍所有人却没人帮他,我要他最后走投无路的时候,才知道什么叫绝望。”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顾衍之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而是真的觉得有意思的笑。

“沈漾,”他念我的名字,像在品味什么,“你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你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样?”

“陆司珩身边那个没有自我的花瓶。”他毫不客气地说,“看来他低估你了。”

“所有人都低估我了,”我站起身,“包括你,顾总。”

他挑了挑眉。

“这份资料只是见面礼,”我说,“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可以继续谈合作条件。如果你没兴趣,我现在就走,当没来过。”

“条件?”

“我要陆司珩的公司彻底破产,我要他在这个行业里永远翻不了身。”我说,“事成之后,你拿走他的市场份额,我只要他手里的一个人。”

“谁?”

“林知意。”我说出那个名字时,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他的女秘书。”

顾衍之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你要她做什么?”

“她欠我一笔债,”我说,“一笔血债。”

上一世,林知意不只是陆司珩的情人,她还是那个帮我母亲“理财”的人。我妈那一百多万的养老钱,就是通过她的手,全部投进了陆司珩设的骗局里。

而她自己,拿了百分之二十的佣金。

顾衍之沉默了片刻,伸出手。

“合作愉快。”

我握住他的手,掌心干燥温热。

“合作愉快。”

从顾氏大厦出来,我的手机响了。

陆司珩。

我接起来,他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温柔,和昨天判若两人:“小漾,昨晚我想了很多,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你在哪?我去接你。”

听听,这就是陆司珩。

昨天还恨不得掐死我,今天就能装得像个深情丈夫。

“不用了,”我说,“我在律师那儿,离婚协议的事,你直接跟他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的声音变了,变得阴冷:“沈漾,你以为你找顾衍之的事我不知道?”

我脚步一顿。

“你真以为他会帮你?”陆司珩冷笑,“他是我的竞争对手不假,但你觉得他会为了一个外人,跟我在行业里撕破脸?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你今天去找他,明天他就会把你的底价卖给我。”

我没说话。

“回家来,”他的语气又软下来,“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你忘了我们当初多不容易才在一起的吗?你忘了你爸生病的时候,是我跑前跑后——”

“陆司珩,”我打断他,“你提我爸的时候,不觉得心虚吗?”

上一世,我爸生病住院,他确实跑前跑后。但那是因为我爸手里有一套房子,他跑前跑后的目的,是让我爸把房子抵押了给他公司贷款。

我爸病好之后才知道,自己住的那间病房,是他用房子换来的。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又冷了。

“我的意思是,”我说,“你最好祈祷这辈子都别落在我手里。”

我挂了电话。

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有人在看我。

转头,顾氏大厦的落地窗前,顾衍之正低头俯瞰着街道。距离太远,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鹰隼一样锁在我身上。

我冲那个方向笑了笑,转身上了出租车。

车里,我翻开手机备忘录,上面列着一份长长的名单。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日期——上一世他们伤害我的时间,以及这一世,我计划反击的时间。

第一个名字:林知意。

日期:三天后。

三天后,陆司珩公司的融资路演。

那天早上,我化了一个精致的妆,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西装裙,踩上十二厘米的高跟鞋,去了路演现场。

陆司珩看到我的时候,脸色变了又变。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来,更没想到我会穿成这样——上一世的我,永远素面朝天,永远穿着家居服在家里等他回来。他说他不喜欢浓妆艳抹的女人,说他喜欢我“天然的样子”。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不喜欢浓妆艳抹的女人,他只是不喜欢我化妆。

因为他带出去应酬的女人,永远是林知意。

“你来做什么?”他压低声音问。

“来给你加油啊,”我笑得温柔,“老公融资,我这个做妻子的,怎么能不来?”

他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但他不敢赶我走。因为现场坐着十几家投资机构的代表,他不能让人看出他的婚姻出了问题。

路演开始,陆司珩上台,PPT打开的那一瞬间,全场安静了。

不是因为他的演讲有多精彩,而是因为PPT最后一页,赫然出现了一张照片——陆司珩和林知意在酒店房间的亲密照。

照片拍得很清晰,两个人的脸一览无余。

日期清清楚楚:三天前。

全场哗然。

陆司珩的脸瞬间惨白,他猛地转头看向台下的我,眼睛里满是震惊和暴怒。

我冲他微微一笑,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该还了。”

然后我站起身,在全场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身后,是陆司珩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和记者们疯狂按快门的声音。

走出酒店的那一刻,我的手机震动了。

顾衍之发来一条消息:“这一手够狠。”

我回了一个笑脸。

第二条消息紧接着进来:“但你也把自己的后路断了。从今天起,陆司珩会不惜一切代价毁了你。”

我看着这条消息,轻轻笑了。

后路?

上一世我跳楼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后路了。

这一世,我只有一个方向——

往前,不管前面是深渊还是地狱。

我正要回复,第三条消息弹了出来。

顾衍之:“来我公司。有人想见你。”

谁?

他没有回答,只发了一个定位。

我犹豫了三秒,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在暮色中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无数只窥探的眼睛。

我盯着那个定位,忽然想起上一世跳楼前收到的最后一条消息。

不是来自陆司珩,不是来自林知意,甚至不是来自我的父母。

那条消息写着:“沈漾,如果你死了,就永远不知道真相了。”

当时我没在意。

现在我忽然想知道——

那个发消息的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