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满眼都是血。

林悦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深水里被捞出来。

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淡紫色的墙纸,床头柜上摆着她和父母的合影——那是她二十二岁生日时拍的,妈妈笑得温柔,爸爸搂着她的肩膀,满眼都是宠溺。

可他们早就死了。

上辈子,她为了沈墨辰那个男人,掏空家底,放弃保研,甚至和父母决裂。结果呢?她蹲在监狱里,听到父母双双病逝的消息,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而沈墨辰,正挽着那个白莲花闺蜜苏婉清的手,在商业酒会上觥筹交错,风光无限。

“叮——”

手机屏幕亮了。

林悦低头一看,日期赫然显示:2019年6月15日。

三天后,就是她上一世答应和沈墨辰订婚的日子。

心脏猛地一跳。

她颤抖着手指点开通话记录——果然,最新一条是沈墨辰打来的,备注“辰辰”,恶心到让人反胃。

电话再次响起。

“悦悦,明天我有个创业项目路演,你那边准备的商业计划书怎么样了?还有,你爸妈不是说好这个月给我投两百万吗?你催催他们,别拖了。”

男人的声音温柔中带着理所当然,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剜着她的旧伤。

林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迷茫消失得干干净净。

“沈墨辰。”

她叫了他的全名。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怎么了?”

“商业计划书我已经删了。至于我爸妈的钱,你一分都别想拿到。”

“你开什么玩笑?”

“我很认真。”林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个面吧,我有东西要还给你。”

挂断电话,她拉开抽屉,拿出那枚沈墨辰送的订婚戒指——不过是某宝上九十九包邮的假钻戒,上一世她却当宝贝一样戴了三年。

她把戒指扔进包里,又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了一个尘封已久的邮箱。

收件箱里,静静躺着一封保研录取通知书。

上一世,她为了陪沈墨辰创业,连看都没看这封邮件,直接放弃了资格。

这一次,林悦利索地点了“确认接受”,然后打开微信,给一个人发了消息:

“顾总,我是林悦。有一笔生意,想和你谈谈。”

三秒后,对方回复:“说。”

第二天下午三点,市中心咖啡厅。

沈墨辰穿着定制西装,打扮得人模狗样,脸上挂着惯常的温柔笑意。他一看到林悦,就伸手去拉她的手腕:“悦悦,昨天你说那些话,是不是跟我闹脾气呢?乖,别闹了,路演的事真的很重要。”

林悦抽回手,从包里掏出那枚假钻戒,放在桌上,轻轻推过去。

“分手吧。”

沈墨辰的笑容僵住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林悦,没有我,你算什么?你那些所谓的创意,那些商业计划,哪一样不是我带你做的?”

“是我做的。”林悦抬起眼,目光冷得像淬了冰,“商业计划书是我写的,市场调研是我做的,就连你的创业方向,都是我帮你定的。沈墨辰,你不过是个会说话的木偶而已。”

“你——”

“还有,你名下那家公司的注册资金,有两百万是我爸妈出的。我已经找了律师,这笔钱,你得连本带利还回来。”

沈墨辰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林悦,你疯了!你知不知道得罪我是什么下场?就你这种废物,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是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沈墨辰转头,瞳孔骤然一缩。

顾晏辰。

这个男人穿着深灰色的风衣,身形修长,五官冷峻,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他是沈墨辰在行业里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沈墨辰最不想见到的人。

顾晏辰走到林悦身边,自然地揽住她的肩,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墨辰:“沈总,林悦从现在开始,是我的人。”

沈墨辰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们——你们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

“昨天晚上。”林悦站起来,拿起包,“沈墨辰,你的路演项目,核心创意我已经给了顾总。你要是不想血本无归,就乖乖把我爸妈的钱还回来,否则——”

她停顿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你的好日子,就到这儿了。”

沈墨辰浑身发冷。

他眼睁睁看着林悦和顾晏辰并肩离开,背影决绝而冷漠,像一把刀,狠狠插进他的胸口。

手机震动,苏婉清发来消息:“辰哥,林悦那个傻子还听话吗?我们的计划可全靠她了~”

沈墨辰盯着屏幕,第一次觉得这几个字刺眼得厉害。

他猛地砸了杯子。

咖啡厅里所有人都在看他。

而林悦坐在顾晏辰的车上,面无表情地翻看着手机里备份的证据——沈墨辰偷税漏税的账目,商业欺诈的聊天记录,还有他和苏婉清合谋陷害她入狱的完整证据链。

上辈子,她到死都不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这辈子,她提前三年,把所有东西都握在了手里。

“下一步怎么做?”顾晏辰问。

林悦抬起头,车窗外的阳光刺得她微微眯眼,但她的声音,稳得像一座山:

“等他求我。”

一周后。

沈墨辰的路演彻底崩了。

他的核心创意被顾晏辰的公司抢先发布,投资方当场撤资,一夜之间,他从“创业新贵”变成了行业笑柄。

更让他崩溃的是,林悦的律师函送到了公司,要求他七日内归还两百万欠款,否则直接起诉。

苏婉清急匆匆地跑进办公室:“辰哥,怎么办?林悦那个贱人是不是疯了?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闭嘴!”沈墨辰红着眼吼了一句,“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说什么让她放弃保研,说什么让她掏钱,现在好了,她翻脸了,你满意了?”

苏婉清被吼得眼泪汪汪:“我、我也是为了我们好啊……辰哥,要不你去找她认个错?她那么爱你,肯定——”

“爱?”

沈墨辰冷笑了一声。

他想起了林悦看他的眼神——冷漠,疏离,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还不如。

那是看仇人的眼神。

就在这时,秘书敲门进来,脸色发白:“沈总,不好了,林悦在微博上发了一篇文章,已经上了热搜第一。”

沈墨辰猛地抢过手机。

屏幕上,林悦的微博账号“林悦不悦”发布了一篇长文,标题赫然写着:

《我是如何被PUA三年,最后差点家破人亡的——一个恋爱脑的清醒实录》

文章里,她一字一句地写下了沈墨辰对她的所有精神控制、经济榨取和情感欺骗,每一段描述都有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截图佐证。

评论区炸了:

“天哪,这不是那个创业新贵沈墨辰吗?人设崩塌了!”

“PUA男滚出地球!支持小姐姐维权!”

“卧槽,他连保研都让人家放弃?这还是人吗?”

“姐妹们醒醒吧,恋爱脑真的会死人!”

热搜从第一飙到爆,阅读量三小时破了两亿。

沈墨辰的手机开始疯狂响,投资方撤资、合作伙伴解约、甚至有媒体堵在公司楼下。

他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白。

苏婉清尖叫起来:“辰哥,她、她怎么会有那些聊天记录?你不是说你都删了吗?”

沈墨辰没回答。

他突然想起了林悦最后说的那句话——“你的好日子,就到这儿了。”

原来,不是威胁。

是审判。

三天后,沈墨辰的公司宣布破产。

苏婉清被扒出曾多次在背后诋毁林悦、挑拨离间,直接被行业拉黑,灰溜溜地离开了这座城市。

而林悦,重新回到了学校,以专业第一的成绩保研成功。

开学那天,她站在校门口,阳光落在肩上,暖洋洋的。

手机震动,顾晏辰发来消息:“恭喜。晚上一起吃饭?”

林悦笑了笑,打字回复:“可以,不过AA。”

“随你。”

她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校园。

身后,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远远跟着她,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

那是沈墨辰。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面容扭曲,嘴里喃喃自语:“林悦,你毁了我,我也要毁了你……”

但就在他快要靠近林悦的时候,两个穿制服的警察突然出现,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沈墨辰,你涉嫌商业欺诈、偷税漏税,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沈墨辰猛地挣扎起来:“放开我!我没有!是林悦陷害我!”

警察面无表情地给他戴上手铐:“有什么话,到局里再说吧。”

林悦回头,看了他一眼。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沈墨辰看到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他读出了那三个字:

“再见。”

再也不见。

晚上七点,市中心西餐厅。

顾晏辰看着对面正认真切牛排的林悦,忍不住问:“你就不怕他报复?”

林悦抬头,眼睛亮得像星星:“怕什么?他手里一张牌都没有了。”

“你呢?你手里还有什么?”

“我?”林悦放下刀叉,认认真真地看着他,“我有脑子,有证据,有学业,有父母——这一世,我什么都有了。”

顾晏辰怔了一下,忽然笑了。

那是林悦第一次看到他笑。

不是商业场合的客套微笑,而是真真切切的、眼底有光的笑。

“那我能申请,成为你手里的最后一张牌吗?”

林悦眨了眨眼:“看表现。”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林悦拿起手机,给妈妈发了条消息:“妈,周末我回家吃饭。”

三秒后,妈妈回复:“好,妈给你做红烧排骨。”

她盯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上辈子,她到死都没能再吃上妈妈做的红烧排骨。

这辈子,她要把所有错过的,都一口一口吃回来。

手机再次震动,是保研导师发来的邮件:“林悦同学,下周有个国际金融论坛,我推荐你去参加,这是嘉宾名单。”

她点开附件,目光落在最后一个名字上——顾晏辰,特邀嘉宾。

林悦弯了弯唇角。

这一世,她的人生剧本,由她自己来写。

谁也别想再抢走她的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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