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你疯了?!”
订婚宴现场,我当着三百位宾客的面,将订婚协议书撕成碎片,扬手撒向空中。

纸片如雪花般飘落,落在陆景琛那张震惊到扭曲的脸上。
我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三秒前,我还在冰冷的牢房里,握着母亲临终前寄来的那封沾满泪痕的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薇薇,妈不怪你,妈只想你好好活着。”
然后就是刺耳的警笛声,铁门关闭的闷响,以及那个我以为会来救我的男人,搂着林婉清出现在电视新闻里的画面——陆氏集团上市庆功宴,新晋总裁陆景琛携未婚妻林婉清亮相。
未婚妻。
不是沈薇。
是我用保研名额、用父母半生积蓄、用整整五年青春和全部心血,亲手捧上顶峰的陆景琛,在我入狱第三天,就宣布了新的未婚妻。
而我的罪名,是商业间谍。
他亲手栽赃的。
因为我知道的太多了。
知道他的第一桶金来自我熬夜做的方案,知道他公司核心技术的原型出自我的毕业设计,知道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商业操作每一笔都经我的手。
我需要消失。
监狱,是最干净的方式。
我在牢里待了两年,父母为了替我上诉,耗尽了家产,父亲脑溢血去世,母亲郁郁而终。
而我,连他们的葬礼都没能参加。
然后我就醒了。
醒来时,陆景琛正单膝跪在我面前,手里捧着一枚钻戒,深情款款地说:“薇薇,嫁给我吧,我会用一生来守护你。”
周围是亲朋好友的起哄声,爸妈坐在前排,笑得眼睛弯弯,他们还没有因为替我凑那两百万投资款而卖掉房子。
我低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年轻、英俊,眼底却藏着我曾经看不见的算计。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窒息般的痛楚过后,是彻骨的冷。
“沈薇,你愿意吗?”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
我笑了。
上一世,我说的是“我愿意”。
这一次——
我端起桌上的红酒,慢慢站起身,在全场注视下,将酒液从他头顶浇了下去。
“陆景琛,”我俯视着狼狈不堪的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愿意。”
全场死寂。
红酒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昂贵的西装上,那张俊脸从震惊变成铁青,又强行压下去,挤出僵硬的笑:“薇薇,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清醒得很。”我将酒杯摔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像某种宣告,“清醒到记得你是怎么剽窃我的毕业设计,清醒到记得你让我放弃保研时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清醒到记得你哄骗我爸妈拿出养老钱给你开公司时那副嘴脸。”
“沈薇!”他终于绷不住了,声音骤然冷下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每一句都是实话。”我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后排角落那个始终沉默的男人身上——顾晏辰,顾氏集团的少东家,陆景琛最大的竞争对手,上一世我从未注意过的人。
他正端着酒杯,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
“陆景琛,”我收回视线,从包里抽出那张我还没签字的投资协议书,当着所有人的面撕碎,“你的公司,我不投了。我的保研名额,已经申请恢复。从今天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你想清楚了?”陆景琛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威胁,“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
“离开你?”我笑了,笑得很轻很淡,“陆景琛,你应该担心的是——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
说完,我转身走向父母。
母亲眼眶红了,嘴唇在抖,她大概以为我在发疯。父亲皱着眉,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蹲下身,握住母亲的手,那只手还很温暖,没有因为长期的操劳而布满老茧。
“妈,对不起。”我的声音有些哑,“让你们担心了。”
“薇薇,你到底……”
“以后再跟您解释。”我站起身,看向父亲,“爸,我决定了,去读研,不嫁人了。”
父亲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行。”
一个字,却让我差点当场哭出来。
上一世,父亲也说过这个字。那时我说要嫁给一无所有的陆景琛,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也只说了一个“行”。
然后他用一辈子为这个“行”买了单。
我深吸一口气,逼回眼泪,大步走出宴会厅。
身后传来陆景琛压抑怒火的低吼,以及林婉清那标志性的温柔声音:“景琛,你别生气,薇薇姐肯定是有苦衷的……”
苦衷。
呵。
上一世,就是这副善解人意的嘴脸,骗了我整整三年。
我加快脚步,穿过走廊,推开安全通道的门。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我急促的呼吸声。
然后我听见身后传来皮鞋踩在台阶上的声音,节奏不紧不慢。
“沈小姐,方便聊两句吗?”
我回头。
顾晏辰靠在门框上,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红酒,琥珀色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顾总,”我靠在墙上,心跳还没完全平复,“如果是来替陆景琛当说客的,就不必了。”
“他还不配让我当说客。”顾晏辰走过来,在我身边站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我是来递名片的。”
我接过名片,上面只有名字和电话号码。
“顾氏最近在布局人工智能赛道,”他侧头看我,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我记得,沈小姐本科的毕设,是一个智能推荐算法?”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算法,是陆景琛公司目前最核心的技术基础。而上一世,我花了整整三年,在研究生阶段将它迭代到了行业顶尖水平。
“顾总的消息很灵通。”我平静地说。
“不止灵通,还很有诚意。”他从西装内袋抽出一份文件,“顾氏旗下科技子公司的技术总监职位,年薪制,附带期权。我知道你还要读研,时间可以灵活安排。”
我接过文件,没有打开。
“为什么找我?”
顾晏辰低头看着我,嘴角微扬:“因为我喜欢和有仇必报的人合作。尤其是——”他的目光落在我撕碎协议书时沾满纸屑的手上,“这种当着三百人面把仇报了的人。”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考虑考虑,”他将酒杯放在窗台上,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陆景琛下午会去见一个投资人,姓王。你猜,他准备拿什么项目去谈?”
我的瞳孔微缩。
那个项目,是我的。
上一世,我花了三个月做的全套方案,从市场分析到技术架构到商业计划书,每一个字都是我的心血。陆景琛甚至连文件名都没改,就直接拿去骗投资了。
“多谢顾总提醒。”我握紧了名片。
他摆摆手,消失在楼梯转角。
我站在原地,攥着那张名片,心跳快得像擂鼓。
陆景琛,你以为重生只是你的专属?
上一世你踩着我的尸骨上位,这一世——
该我还手了。
我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上一世,这个号码的主人在我入狱后给我寄过一封信,信上说:“沈薇,我知道你是冤枉的,但我帮不了你。对不起。”
她是陆景琛公司的财务,一个叫周敏的中年女人,也是公司里唯一一个在我出事后试图替我说话的人。
更重要的是,她手里握着陆景琛偷税漏税、做假账的全部证据。
上一世,那些证据在她辞职后被封存了三年,直到陆景琛已经洗白上岸,才因为一次偶然的税务稽查重见天日。
可惜,那时候我已经在牢里了。
而这一世——
我拨通电话,声音平静得可怕:“周姐,我是沈薇。今晚有空吗?我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挂断电话,我站在空无一人的楼道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景琛发来的消息:“沈薇,你今天是吃错药了?我告诉你,你会后悔的。”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然后打下一行字:
“后悔认识你这件事,我已经后悔过一次了。不会有第二次。”
发送。
拉黑。
我推开通往天台的铁门,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身上最后一点宴会厅的香水味。
远处,这座城市的天际线在暮色中模糊成一片暗蓝。
陆景琛,你的好日子,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