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设在京城最贵的会所,水晶灯下,沈渡西装笔挺,笑得温柔得体。

“念念,戒指。”他低声提醒,眼里是恰到好处的深情。

我伸出手,任那枚鸽子蛋套上无名指。全场掌声雷动,双方父母含笑点头,媒体闪光灯把一切镀上金边。

没人知道,这场订婚宴,是我亲手给沈渡准备的断头台。

一年前,我重生在给沈渡送咖啡的路上。

上一世,我从大二开始做他的影子。他爸是副省长,他妈是国企高管,沈家三代从政,门楣耀眼。我一个普通教授的女儿,能攀上这门亲事,所有人觉得我高攀。

他确实给了我很多。毕业进体制,一路提拔,二十六岁副处,人人说我命好,嫁进沈家少奋斗三十年。

可他们不知道,沈家的权力是用什么换的。

沈渡的升迁路径,每一步都踩着我爸的学术资源。我爸是经济学权威,沈渡的博士论文是我爸代写,他的核心课题是我爸操刀,就连他引以为傲的那篇内参,都是我爸熬了三个通宵赶出来的。

而我,是他控制我爸的筹码。

“念念,你爸最近是不是在帮林副省长做课题?”订婚前一晚,沈渡搂着我,语气漫不经心,“让他把数据给我一份,林副那边,我有用。”

上一世我照做了。我爸因此卷入政治斗争,学术声誉尽毁,心肌梗塞死在书房,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销毁的数据。

我妈承受不住打击,半年后也跟着走了。

而沈渡踩着我家的人血馒头,一路升到正厅,风光无限。我被诊断出抑郁症,在精神病院关了三年,最后死在一次“意外”的用药过量。

死前我才知道,那份用药清单,是沈渡的新欢——他现在的妻子,某药企千金——亲手签的。

他们说我有严重的被害妄想,需要“强化治疗”。

强化着强化着,人就没了。

多讽刺。

重生后我没哭没闹,甚至没拒绝那杯咖啡。我端着它走进沈渡的办公室,看他西装革履坐在皮椅上,对未来岳父的女儿露出温和的笑。

“念念,下周我爸的生日宴,你爸来吗?”

“来。”我把咖啡放下,在他脸上印下一个乖顺的吻,“我爸说,沈叔叔的事就是他的事。”

沈渡满意地拍了拍我的手背。

他以为我还是那个恋爱脑的蠢女人。

他不知道,我回来的第一天,就把沈家三代人的权力路径查了个底朝天。沈副省长的任免记录,沈渡他妈名下三家公司的工商变更,沈渡从科员到副处的每一次破格提拔,所有公开信息和半公开信息,我全部整理归档。

我还查到了另一个人。

顾衍之,省纪委书记的儿子,沈渡的大学同学,也是沈家在政坛最大的对手。上一世,顾衍之在沈渡升正厅那年突然调离本省,据说是被沈家使了绊子。

这一世,我决定提前跟他认识一下。

“沈渡的未婚妻?”顾衍之靠在办公室椅背上,目光冷淡地扫过我,“你找我什么事?”

我把一个U盘放在他桌上。

“沈副省长近五年的人事安排记录,包括三起违规破格提拔的具体操作路径,以及他妻子名下公司与省财政厅的七笔异常往来明细。”

顾衍之没动那个U盘,只是看着我,眼神变了。

“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因为我想活着。”我看着他的眼睛,“而沈渡想让我死。”

顾衍之沉默了很久,最后伸手拿起U盘。

“你有什么条件?”

“第一,保护我爸。沈渡可能会通过其他渠道向他施压,我需要顾家挡掉这些压力。第二,沈渡被抓之前,我要拿到他和药企千金的完整聊天记录。第三——”

我顿了顿。

“第三,沈渡订婚那天,我要亲眼看着他戴上手铐。”

顾衍之把U盘锁进抽屉,嘴角微微上扬。

“成交。”

接下来的一年,我过得很忙。

白天,我是沈渡温顺的未婚妻,陪他应酬,帮他打理人脉,在他需要的时候递上我爸最新出炉的研究成果。夜里,我以“宋念”的化名,在几家核心期刊上发表论文,迅速建立起自己的学术声誉。

我和顾衍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他帮我挡掉了沈渡两次试图通过省教育厅向我爸施压的行动,我则通过我爸的学术圈人脉,帮他挖到了沈家在京城的几个关键盟友的软肋。

我们像两台精密的机器,配合得天衣无缝,却又保持着安全的温度。

“你不考虑跟我在一起?”有一次他送我到楼下,突然问。

我摇头:“事成之前,我不想欠任何人感情债。”

“事成之后呢?”

我没回答,转身上楼。

不是不动心。顾衍之和沈渡是截然相反的人,他不说漂亮话,不玩虚情假意,甚至不会刻意讨好我。但他每次帮我,都不留痕迹,不让我觉得亏欠。

可我不能。上一世我死在感情里,这一世我必须把感情放在最后。

时间过得很快,订婚宴的日子一天天临近。

沈渡越来越得意。他爸的职位稳了,他的人脉网铺开了,我爸的最新课题正好踩中了省里一把手的关注点,沈家上下都觉得,这步棋走对了。

“念念,你真是我的福星。”订婚宴前三天,他在床上搂着我,满足地叹息。

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音温柔得滴水不漏:“沈渡,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你。”

他笑了,吻了吻我的头发。

他不知道,他手机里和药企千金的聊天记录,已经被我完整备份了三份。他不知道,他让他妈转移的那笔三千万财政资金,已经被顾衍之的人盯了两个月。他不知道,他让我爸代写的所有论文和报告,我都保留了原始手稿和修改记录,每一份都能证明学术造假。

他更不知道,订婚宴当天,来的人不止是双方亲友。

还有省纪委。

订婚宴的流程很标准。双方家长致辞,交换戒指,敬酒,合影。我穿着定制的白裙,挽着沈渡的手臂,笑得端庄大方。

沈副省长红光满面,举杯致辞:“沈渡和念念,是我们两家的骄傲。年轻人,未来可期。”

我爸坐在角落里,神色有些恍惚。这一世,我没有让他帮沈渡做任何违规的事,所有的“代写”都是我一个人完成的,他只是挂名,完全不知情。他还活着,身体硬朗,甚至因为几篇高质量论文在圈子里更受尊重了。

这是我和上一世最大的不同。

敬酒到第三轮的时候,会所的门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是四个人,清一色的深色夹克,为首的人亮了亮工作证。

“沈渡同志,我们是省纪委监委的工作人员,有些事情需要你配合调查。”

全场安静。

沈渡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下意识看向他爸。沈副省长的脸色瞬间铁青,酒杯差点没拿稳。

“你们搞错了吧?”沈渡强笑,“今天是我订婚的日子,能不能——”

“请配合。”工作人员面无表情。

沈渡又看向我,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我退后一步,把订婚戒指从无名指上取下来,放在旁边的桌上。

“沈渡,我们结束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

“是你?”他的声音发抖,“宋念,是你干的?”

我没回答。工作人员上前,利落地给他戴上手铐,读了一遍留置通知书。沈副省长想阻拦,另一个工作人员走到他面前:“沈副省长,您也跟我们走一趟。”

全场哗然。

沈渡他妈尖叫起来,被两个亲戚拉住。宾客们交头接耳,闪光灯疯狂闪烁——不知道谁叫了记者,明天各大媒体的头版,都会是这条新闻。

我站在人群中央,看着沈渡被带走。他的眼神从震惊变成愤怒,最后变成绝望。

“宋念!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他被拖出会所时,还在嘶吼。

我站在原地,听着他的声音渐渐远去,心里没有快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结束了吗?

没有。

沈渡被留置的第三天,我把所有证据——学术造假、财政异常、权力寻租、以及他和药企千金的全部聊天记录——通过顾衍之提交给了省纪委和省委巡视组。

沈副省长被双规,沈渡他妈名下的公司被查封,沈渡本人因贪污受贿、滥用职权、学术造假等多项罪名被移送司法。

沈家三代经营的政治大厦,轰然倒塌。

沈渡的案子开庭那天,我去旁听了。

他瘦了很多,西装换成囚服,头发剃短,眼里没了从前的意气风发。他看见我坐在旁听席上,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法官宣读判决的时候,他始终低着头。

十五年。

我没有哭。

从法院出来,阳光刺眼。顾衍之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束花。

“恭喜。”他把花递给我。

我接过花,看着他的眼睛:“顾衍之,你之前问我的那个问题,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

“什么问题?”

“事成之后,我愿不愿意跟你在一起。”

他微微挑眉,等着我的下文。

我把花抱在怀里,笑了。

“我愿意。”

顾衍之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他很少笑,笑起来却很好看,像冬天的阳光,不刺眼,但足够暖。

他没有说太多话,只是拉开车门,示意我上车。

我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的法院大楼越来越远。沈渡在里面,即将开始他的十五年刑期。

而我在外面,有我爸,有学术,有未来,还有一个愿意等我一年的男人。

上一世,我死在精神病院,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如果能重来,我一定不选沈渡。

这一世,我做到了。

不,我做得更多。我不仅没选他,我还亲手把他送进了监狱。

沈渡说我是他的福星。

他说得没错。只不过他这个福星,是用来克他的。

车开上高速,顾衍之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我没挣开。

窗外,城市的轮廓渐渐远去,前方的路笔直地通向远方。

我闭上眼睛,终于觉得自己是真的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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