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订婚宴七点开始,你先把这套礼服换上。”
裴衍将一条酒红色的晚礼裙递过来,语气温柔得像浸了蜜。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任何一个女人看了都会心动。
江晚低头看了一眼那条裙子。
上一世,她欢天喜地地接过,觉得裴衍是世界上最体贴的男人。那条裙子价值三万八,她舍不得买,他就悄悄买了送她。她感动得眼眶泛红,当场抱住他,说这辈子非他不嫁。

她在订婚宴上喝下那杯酒,被送进医院。裴衍对所有人说她是“婚前焦虑,精神状态不稳定”,顺势接管了她手里所有的股份和项目。
再她因“商业欺诈”被判七年。
父母变卖所有家产替她请律师,心力交瘁,先后病逝。她在监狱里收到母亲临终前写的那封信,用头撞墙,撞得满脸是血,却连死都死不了。
七年。
出狱那天,她站在监狱门口,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看见裴衍和许若晴的婚礼海报挂满了整个城市——他是“最年轻的上市公司CEO”,她是“最美公益大使”。
而她江晚,什么都不是。
她蹲在路边,像一条被剥了皮的狗,连哭都哭不出声音。三天后,她从那座废弃的烂尾楼顶跳了下去。
风灌进耳朵的那一秒,她想的是——如果重来一次,她绝不会再信他的鬼话。
然后她就醒了。
醒在裴衍递来这条裙子的这一刻。
江晚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穿着定制的深蓝色西装,腕上的表是百达翡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温润如玉。二十六岁的裴衍,还没有后来那么老练,但那双眼睛里的算计,已经藏得很深了。
上一世她看不出来。
这一世,她看得清清楚楚。
“晚晚?”裴衍见她没接,微微皱眉,“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他的声音更温柔了,带了几分心疼,伸手要去探她的额头。
江晚抬手,挡开了他。
动作很轻,却像一堵墙。
裴衍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但很快又挂上笑容:“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订婚宴改天——”
“不用改了。”
江晚接过那条裙子,在裴衍松了口气的瞬间,双手一扯。
“嘶——”
绸缎撕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三万八的裙子,碎成了两片。
裴衍的笑容僵在脸上。
“晚晚?你这是——”
“裴衍。”江晚将撕碎的裙子扔在地上,踩过那片酒红色,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
裴衍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镇定:“你在说什么?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许若晴?她一直对你有成见——”
“别装了。”
江晚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上个月以我的名义签了一份对赌协议,用我爸的公司做担保。你想的不是跟我订婚,是想把我家的资产全部吞掉,然后一脚踢开我,跟许若晴双宿双飞。”
裴衍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些东西,他做得极其隐蔽。对赌协议是用江晚的私章盖的,担保文件混在她父亲签过字的一大堆合同里,就算查也查不出破绽。他计划了一年,每一步都算得精准。
她不可能知道。
“晚晚,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江晚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夹,屏幕朝向他,“对赌协议、担保合同、你贿赂陈总的转账记录、你跟许若晴的聊天截图,全在这里。你要我现在发给你爸看,还是发给我爸看?”
裴衍的脸终于彻底白了。
他看着那些文件,瞳孔剧烈震动。每一个文件名,每一张截图,都是他亲手经手的。有些他甚至没有电子存档,只存在加密硬盘里。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江晚收回手机,微微一笑,“重要的是,裴衍,你完了。”
她转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裴衍的心口上。
“江晚!”裴衍追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发疼,“你不能这样!我们在一起三年!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
江晚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他抓着自己的那只手。
上一世,她也是被这只手推进深渊的。
“裴衍,你再碰我一下,我立刻报警。”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刀锋划过玻璃,“性骚扰未遂,你觉得这个罪名怎么样?”
裴衍像是被烫了一样松开手。
江晚拉开房门,走廊里的灯光照进来,她逆着光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你那个加密硬盘,我已经让人送去经侦大队了。里面除了商业贿赂,还有你在大学期间性侵女同学的视频。”她歪了歪头,语气像在闲聊,“你应该还记得林晚晚吧?她当年报警,是你爸花钱摆平的。这次,你爸摆不平了。”
裴衍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江晚关上门,走进了走廊。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个男人。
深灰色西装,黑色衬衫,五官深邃冷峻,眼神像鹰一样锐利。他靠在电梯壁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见江晚进来,抬了抬眼皮。
“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江晚按下负一楼的按钮,“顾总,合作愉快。”
顾晏辰看了她一眼,将手里的文件递过去。
江晚翻开,是裴衍公司所有项目的详细方案,包括他还没启动的“星耀计划”——那本是上一世他靠这个项目一举成名,三年内做到行业第一的核心业务。
而这份方案的原始版本,是江晚写的。
上一世,她熬了整整四个月,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写出这份方案。裴衍拿走之后,连她的名字都没提,对外说是“裴总亲自操刀”。
“你的方案我看了,”顾晏辰开口,声音低沉,“比裴衍现在用的版本至少领先两年。我投资,你操盘,利润五五分。”
“六四。”江晚合上文件,“我六,你四。”
顾晏辰微微眯眼。
江晚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电梯到了负一楼,门开了。
顾晏辰沉默了两秒,伸手按了一下关门键。
“成交。”他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从今天起,你是我顾晏辰的合伙人。裴衍那边不管闹出什么事,我替你兜着。”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把自己玩进去。”
江晚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个笑,和上一世讨好裴衍的笑不一样,和面对父母时乖巧的笑也不一样。这个笑里带着冷,带着狠,带着一种“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我什么都不怕”的决绝。
“顾总放心,”她说,“我死过一次了,这条命,我比谁都珍惜。”
电梯门打开,江晚走了出去。
顾晏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车库里。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有点意思。
三天后,裴衍被抓了。
不是商业犯罪,是性侵。
林晚晚的案子,当年因为裴衍的父亲动用关系压了下去,但证据链一直在。江晚找到了林晚晚,说服她重新站出来。林晚晚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给江晚发了条消息:我同意。
消息发来的同时,裴衍在经侦大队的审讯室里,对着那些铁证,终于崩溃了。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到头来,他连猎物都算不上。
他只是一只被江晚亲手按在砧板上的鱼。
而江晚站在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面,看着裴衍那张扭曲的脸,忽然想起母亲上辈子留给她的那封信。
信里只有一句话:晚晚,妈妈不怪你,妈妈只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妈,”江晚轻声说,“这次,我好好活。”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清脆,有力,一步一步,踩出一个全新的未来。
审讯室里,裴衍忽然抬起头,对着单向玻璃大喊:“江晚!我知道你在那边!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江晚脚步没停。
她听见了,但她不在乎。
因为她知道,裴衍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了。
而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那个亲手把裴衍送进监狱的女人,此刻正在顾晏辰的办公室里,签下了一份价值两亿的投资协议。
她不知道的是,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