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邪帝的迎亲队伍已经到了城门,足足八十一辆金玉辇车,百里红妆……”
丫鬟青萝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

我睁开眼。
入目是雕花红木床,褪色的流苏帐,还有窗外透进来的凛冽晨光。

这是将军府最偏僻的落霞院。
我竟然回来了。
上一世,也是这一天。邪帝北宫夜携万里红妆来娶我,满京城都在嘲笑——一个经脉尽断的废柴七小姐,凭什么?
然后我信了他的甜言蜜语,信了他说的“本王只爱你一人”。
结果呢?
大婚当晚,他亲手挖了我的凤凰灵根,送给他的白月光——我那位温柔贤淑的三姐沐清瑶。
我成了废人中的废人,被关在冷宫地牢里,日日夜夜听着外面他和沐清瑶恩爱的消息。
三年后,边境战事吃紧,需要凤凰血脉献祭才能唤醒上古神兵。他毫不犹豫地把我推上了祭坛。
烈火焚身的那一刻,我才知道真相。
我母亲不是病死的,是被将军府和邪帝联手害死的。她才是真正的凤凰血脉继承人,而我继承了她的命运——一个被当成祭品的命运。
“小姐?小姐你怎么哭了?”青萝凑过来,小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抓住她的手,触感温热,还活着。
上一世,青萝为了救我,被北宫夜的亲卫活活打死。她才十四岁。
“我没事。”我深吸一口气,擦掉眼泪,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迎亲队伍到哪了?”
“已经到正门了,大夫人正在前面招待,说是要按嫡女的规格……”青萝犹豫了一下,“可是小姐,邪帝他亲自来了,他说要亲自接你上轿。”
亲自来接?
我冷笑。
上一世也是这样,他亲自来,给我戴上凤冠,牵着我的手走出将军府,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真心。现在想来,不过是怕我不肯嫁,耽误了他挖灵根的计划罢了。
“青萝,去给我打盆冷水来。”
“啊?”
“我要洗脸换衣服。”我站起来,走到衣柜前,翻出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今天不穿嫁衣。”
青萝懵了:“可是小姐,邪帝他……”
“他算什么?”
我的声音很轻,却让青萝打了个寒颤。
她大概觉得我疯了。毕竟三天前,我还是那个听说邪帝要娶我、高兴得整夜睡不着觉的恋爱脑。
但现在,我只想笑。
北宫夜,你以为我还是上一世那个被你几句甜言蜜语就哄得团团转的蠢货吗?
沐清瑶,你以为你还能抢走我的灵根,踩着我上位吗?
将军府,你们以为还能像杀我母亲一样,把我当成祭品献出去吗?
做梦。
我刚换好衣服,外面就传来一阵嘈杂声。
“七妹妹呢?大喜的日子怎么还没梳妆?”温婉柔和的声音,像裹了蜜糖的毒药。
沐清瑶。
我推开门,正好对上她那副虚伪的笑脸。她穿着淡粉色长裙,发髻上别着白玉簪,端庄大方,活脱脱一个名门闺秀的典范。
可我知道,这副皮囊下藏着多恶毒的心。
上一世,就是她怂恿北宫夜挖我的灵根,还说“七妹妹反正也用不上,不如成全姐姐”。我死后,她继承了凤凰血脉,成了新一任邪妃。
“三姐。”我平静地看着她。
沐清瑶微微一愣,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冷静。在她的预想里,我应该激动得语无伦次,或者哭得稀里哗啦才对。
“七妹妹,你怎么没穿嫁衣?邪帝已经在正厅等着了,你快……”她上前要拉我的手。
我侧身避开。
“三姐这么着急,是急着替我上花轿,还是急着替我上祭坛?”
空气突然安静。
沐清瑶脸上的笑容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如常:“七妹妹说什么呢?姐姐是替你高兴……”
“高兴到提前准备好了我的灵根?”我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还是高兴到已经把凤凰祭坛的阵法画好了?”
她脸色彻底变了。
我懒得再看她,径直往前厅走。
将军府的正厅里,黑压压站满了人。
最上首坐着将军父亲沐天策,旁边是大夫人,再旁边是几个姨娘和兄弟姐妹。所有人都在笑,笑得像送葬一样虚伪。
而正中间站着的那个男人,一身玄色锦袍,墨发束冠,剑眉星目,俊美得像从画里走出来。
北宫夜。
他看见我,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大概是因为我没穿嫁衣,还穿着那身旧衣裳。
“清欢,你……”
“邪帝殿下。”我打断他,走到正厅中央,扫了一圈所有人,“感谢殿下抬爱,但这桩婚事,我不嫁。”
大厅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沐天策猛地站起来:“放肆!邪帝殿下亲自来迎亲,岂容你胡闹!”
大夫人也赶紧帮腔:“清欢,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别任性,快回去换嫁衣……”
“我没病,也没任性。”我看着北宫夜,他的表情已经从诧异变成了阴沉,“殿下,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娶我,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我是凤凰血脉?”
北宫夜的眼神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温柔:“清欢,本王自然是心悦于你。”
“心悦?”我笑了,“那你敢以心魔起誓,你娶我不是为了挖我的灵根?”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炸得所有人脸色大变。
沐天策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大夫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沐清瑶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
北宫夜的温柔面具终于碎裂,露出里面的冰冷和危险。
“沐清欢,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纸,展开,“这是三年前,殿下和将军府的密约。上面写着——邪帝娶废柴七小姐为妻,大婚之夜挖其凤凰灵根,转嫁三小姐沐清瑶。作为交换,将军府将边境三城的兵权交给邪帝。”
这卷密约,是上一世我临死前才知道的。青萝为了偷到它,被打断了双腿。
现在,它就在我手里。
沐天策冲过来要抢,我轻松避开:“父亲,您别急,这只是抄本。原件我已经让人送到皇宫了,顺便还附了一份送到边境军部。您猜,圣上和边疆将士们看到这份密约,会怎么想?”
沐天策的脸白得像纸。
北宫夜盯着我,目光阴沉得可怕:“沐清欢,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全身而退?”
“全身而退?”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北宫夜,你杀我母亲,骗我灵根,把我当祭品烧死。你以为,我只是想退婚这么简单?”
他瞳孔骤缩。
“你也是重生者?”
我不答,只是笑。
大厅外面,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黑甲骑兵冲进将军府,为首的是个青年,银盔白甲,眉目冷峻,周身气势凌厉如刀。
“圣上有旨。”他展开明黄卷轴,“邪帝北宫夜勾结将军府,谋害忠良,盗取凤凰血脉,罪不可赦。即日起,削去邪帝封号,押入天牢候审。将军府满门抄家,流放北疆。”
北宫夜脸色铁青,猛地看向我:“你什么时候……”
“在你还在想着怎么骗我上花轿的时候。”我看着被押住的北宫夜,“殿下,上一世你让我死在祭坛上,这一世,我让你连祭坛都碰不到。”
他被押走的时候,一直盯着我,眼里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沐清瑶瘫倒在地,哭着喊着说她是被冤枉的。没人理她。
沐天策跪在地上,像一条丧家之犬。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场闹剧落幕,心里没有复仇的快感,只有平静。
“沐姑娘。”那个宣读圣旨的青年走过来,声音低沉,“在下顾晏辰,受人之托,把这封信交给你。”
他递过来一个信封,上面写着“沐清欢亲启”。
我拆开,里面只有一句话——
“上一世欠你的,这一世还你。但我不会放手,因为你也欠我一次。”
落款是北宫夜。
我愣住。
什么意思?
难道他……也是重生者?
可他如果是重生者,为什么还要挖我的灵根?为什么还要把我推上祭坛?
“沐姑娘?”顾晏辰看着我,“你没事吧?”
我攥紧信纸,抬头看他:“顾将军,北宫夜……他上一世是怎么死的?”
顾晏辰沉默片刻,说了一个让我浑身冰冷的答案。
“他是在祭坛上,替你挡了天火,被烧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