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你真的要把混沌仙棺让给慕枫？”
苏浅浅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正站在万丈深渊的边缘。脚下是翻涌的混沌之气，身后是那个她爱了三百年的男人。
上一世，她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挖出自己的仙棺之心，双手奉上。
结果呢？
慕枫接过心脏，转身喂给了楚瑶瑶。那个女人依偎在他怀里，笑盈盈地看着她被混沌之气吞噬，神形俱灭。
“浅浅，你本就该死。”
这是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苏浅浅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洞府，石壁上刻着“清虚峰”三个字。窗外月光如水，桌上摆着一封烫金请柬——明日，是她与慕枫的订契大典。
她猛地坐起身，伸手探向胸口。
心脏还在跳。
混沌仙棺之心，还在。
“回来了。”苏浅浅低声喃喃，手指死死攥住被褥，“我真的回来了。”
三百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上一世，她是混沌仙棺的宿主，天生仙骨，却被慕枫一句“师姐，我需要你的心才能救瑶瑶”骗得心甘情愿挖心赴死。
她放弃了飞升的机会，放弃了师尊留给她的混沌传承，甚至亲手斩断了与家族的羁绊。
到头来，慕枫和楚瑶瑶双宿双飞，踩着用她心脏铺就的天梯，成了九天十地人人称颂的仙侣。
而她的尸骨，连个衣冠冢都没有。
“这一世，”苏浅浅缓缓起身，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却绝美的脸，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冷厉，“慕枫，楚瑶瑶，你们欠我的，我要你们百倍奉还。”
订契大典如期而至。
清虚峰上张灯结彩，各路仙门纷纷来贺。苏浅浅一袭白衣，站在大殿中央，看着慕枫朝她走来。
他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剑眉星目，温润如玉，嘴角永远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浅笑。
“浅浅，”他伸出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今日之后，你我便是道侣，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苏浅浅看着那只手，嘴角缓缓勾起。
上一世，她被这句话感动得泪流满面，毫不犹豫地将手放了上去。
这一次——
“慕枫，”她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我问你，你与我订契，是真心想与我结为道侣，还是为了我体内的混沌仙棺之心？”
慕枫笑容僵了一瞬，随即露出受伤的表情：“浅浅，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
“楚瑶瑶在哪？”苏浅浅打断他。
大殿一片哗然。
楚瑶瑶是慕枫的表妹，也是他名义上的师妹，平日里与苏浅浅以姐妹相称。此刻她正站在宾客席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姐姐，你是不是太紧张了？”楚瑶瑶走上前，握住苏浅浅的手，眼眶泛红，“姐姐若是不愿意，这订契大典可以延后的，你别吓我们。”
多好的演技。
上一世，就是这双看似柔软的手，亲手把刀递给了慕枫。
苏浅浅甩开她的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当众捏碎。
虚空中浮现出一段画面——慕枫与楚瑶瑶密室的对话，声音清晰得刺耳。
“表哥，苏浅浅那个蠢女人真的会交出混沌仙棺之心吗？”
“放心，她爱我至深，我说什么她都信。等订契大典一过，我拿到仙棺之心，她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那之后呢？”
“之后？仙棺之心给你，助你重塑仙骨。至于苏浅浅，让她死在混沌深渊里，对外就说她为了救我，自愿献祭。”
画面结束。
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慕枫脸上的温柔终于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狠厉：“浅浅，这是谁伪造的影像？你竟然信这种东西？”
“伪造？”苏浅浅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慕枫，你是不是忘了，这枚玉简是你亲手放在洞府密室里的？你以为只有你自己知道密室的位置？”
慕枫脸色骤变。
楚瑶瑶更是吓得后退了两步，嘴唇发抖：“姐姐，你听我解释……”
“闭嘴。”苏浅浅淡淡扫她一眼，转头看向满座宾客，“今日请诸位做个见证，我苏浅浅，与慕枫恩断义绝。订契大典，取消。”
她从袖中取出一柄玉剑——那是订契信物，代表两脉永结同心。
当着所有人的面，苏浅浅双手一折。
玉剑断成两截，清脆的声音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慕枫脸上。
“浅浅！”慕枫终于撕下伪装，眼神阴沉，“你确定要这么做？你师尊已逝，你家族没落，没有我清虚峰的庇护，你在这修仙界寸步难行！”
“是吗？”苏浅浅将断剑扔在地上，转身朝殿外走去，“那就走着瞧。”
她走出大殿的那一刻，听见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有人骂她不识好歹，有人说她疯了，还有人幸灾乐祸地猜测她能在外面活几天。
苏浅浅充耳不闻。
她心里很清楚，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战场。
离开清虚峰后，苏浅浅第一件事不是去找慕枫算账，而是直奔万里之外的北荒域。
上一世，她死在混沌深渊之前，曾无意中得知一个秘密——北荒域的混沌禁地里，藏着混沌仙棺的第二重传承。
她上一世只知道第一重，就足以让慕枫和楚瑶瑶觊觎三百年。若是得到第二重……
北荒域寒风刺骨，混沌禁地更是凶险万分。苏浅浅抵达时，禁地外已经围了不少修士，都是被近期异象吸引来的。
“听说混沌禁地要开启第二层了，里面的传承足以让人一步登天！”
“得了吧，就咱们这点修为，进去也是送死。你没听说吗？上个月进去了三十多个金丹期修士，只活着出来两个，还疯了。”
苏浅浅没有理会这些议论，径直朝禁地入口走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拦住了她。
“姑娘，里面危险，别去。”
苏浅浅抬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来人一身黑衣，面容冷峻，周身气息深不可测。
她认识这个人。
顾衍之，幽冥宗少主，慕枫的死对头，上一世唯一一个在她死后替她收尸的人。
虽然所谓的收尸，只是在混沌深渊边上立了块无字碑。
“顾少主，”苏浅浅平静地说，“让开。”
顾衍之微微挑眉：“你认识我？”
苏浅浅没回答，绕过他直接走进了禁地。
身后传来其他修士的惊呼：“这女人疯了！金丹期都不到的修为，进去就是找死！”
禁地内，混沌之气如刀割般锋利。苏浅浅咬着牙往前走，身上的护体灵光一寸寸碎裂。
她知道自己的修为不够，但她更知道，混沌仙棺的第二重传承，只有拥有仙棺之心的人才能承受。上一世她把心给了慕枫，永远失去了这个机会。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夺走属于她的东西。
越往深处走，混沌之气越浓烈。苏浅浅的皮肤开始龟裂，鲜血被狂风卷走，化作红色的冰晶。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胸口突然传来一阵温热。
混沌仙棺之心剧烈跳动，一股浩瀚的力量从心脏涌出，瞬间包裹住她的全身。
眼前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荒芜的禁地，而是一座恢弘的宫殿。宫殿正中央，悬浮着一口漆黑如墨的棺椁，棺椁上刻满了混沌符文。
“你终于来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虚空中浮现出一道身影——那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混沌仙棺的上一任宿主？”苏浅浅脱口而出。
老者点头：“我在这里等了三万年，等一个真正能继承混沌传承的人。上一世，你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放弃了传承。这一世，你终于想明白了。”
苏浅浅握紧拳头：“上一世的事，您都知道？”
“混沌之力，贯穿时空。你重生那一瞬，我便知道了。”老者看着她的眼睛，“这一次，你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吧？”
“不会。”苏浅浅一字一顿，“这一世，我只为自己而活。”
老者满意地笑了。
他抬手一挥，那口漆黑棺椁缓缓打开，里面涌出的混沌之气精纯得令人窒息。
“那就来吧。接受混沌仙棺的完整传承，从此以后，九天十地，无人能拦你。”
苏浅浅没有犹豫，一步踏入棺椁。
混沌之气如万箭穿心，撕裂她的经脉，碾碎她的骨骼，又在下一刻重塑新生。
疼痛让她几乎昏厥，但她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三天后。
混沌禁地外，那些守着的修士突然感觉到地面剧烈震动。紧接着，一道光柱从禁地深处冲天而起，方圆万里的灵气疯狂涌动。
“这、这是什么异象？！”
“有人在禁地里突破了！这气息……是渡劫期？！”
“不可能！进禁地的时候才金丹期，三天就到渡劫期？开什么玩笑！”
光柱散去，苏浅浅从禁地中走出。
她的容貌没有太大变化，但气质截然不同。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混沌之气，每一步踏出，脚下的土地都会无声地裂开。
守在外面的修士们不由自主地后退，眼中满是惊骇。
顾衍之还站在原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你得到了混沌仙棺的完整传承。”
苏浅浅看了他一眼：“顾少主在这里守了三天，就为了说这句话？”
“我想与你合作。”顾衍之开门见山，“慕枫背后有南域楚家撑腰，你一个人对付不了他们。我有资源，有势力，而你，有实力。合作共赢。”
苏浅浅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要的不只是慕枫和楚瑶瑶身败名裂，我要整个楚家陪葬。”
顾衍之嘴角微微上扬：“巧了，楚家也欠我一条命。成交。”
消息传得比苏浅浅预想的还要快。
她获得混沌完整传承的事，三天内就传遍了九天十地。曾经对她冷嘲热讽的人，现在一个个噤若寒蝉。
而最坐不住的，是慕枫。
订契大典上被当众打脸，他清虚峰首席弟子的名声已经臭了一半。如今苏浅浅实力暴涨，他更是夜不能寐。
“表哥，怎么办？”楚瑶瑶脸色惨白，“她要是来找我们报仇……”
“怕什么？”慕枫强作镇定，“她再强也只有一个人，我们背后有楚家。楚家有三位渡劫期老祖，还怕她一个刚突破的？”
话虽如此，慕枫的手却在发抖。
他比谁都清楚，混沌仙棺的完整传承意味着什么。那是连仙界都要忌惮的力量。
果然，半个月后，苏浅浅出手了。
她没有直接找慕枫，而是先去了南域楚家。
楚家是千年世家，盘踞南域十七城，势力庞大。家主楚云天听说苏浅浅来访，冷笑一声：“一个黄毛丫头，也敢来我楚家撒野？”
他派了三位元婴期长老去“迎接”，打算给苏浅浅一个下马威。
结果三位长老连苏浅浅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混沌之气震飞出去，重伤昏迷。
楚云天坐不住了，亲自带着两位渡劫期老祖迎战。
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
苏浅浅以一敌三，混沌之气化作万千剑雨，将楚家方圆百里打得满目疮痍。最终，楚云天跪在地上，两位老祖肉身被毁，元神逃遁。
“从今日起，南域楚家，除名。”苏浅浅站在废墟之上，声音传遍十七城。
楚家的产业、地盘、资源，一夜之间被顾衍之的幽冥宗接收。
而这一切，慕枫和楚瑶瑶是在逃亡的路上才知道的。
“不可能……楚家怎么可能……”慕枫脸色灰败，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风采。
楚瑶瑶更是哭得妆容都花了：“表哥，我们逃吧，逃得越远越好！”
逃？
苏浅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们觉得，能逃到哪里去？”
慕枫猛地转身，看见苏浅浅就站在十步之外，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和上一世他接过她的心脏时一模一样。
“浅浅，”慕枫扑通一声跪下，涕泪横流，“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当初是被楚瑶瑶蛊惑的，是她逼我那么做的！求你看在往日情分上，饶我一命！”
楚瑶瑶瞪大了眼睛：“慕枫！你——”
“闭嘴！”慕枫一巴掌扇在她脸上，“都是你这个贱人害的！”
苏浅浅看着这场狗咬狗的闹剧，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上一世，她死的时候，也曾幻想过慕枫会后悔，会流泪。
现在她知道了，他流的泪，从来都只为自己。
“慕枫，”苏浅浅轻声说，“你还记得混沌深渊吗？”
慕枫浑身一僵。
“你曾经说过，我本就该死。”苏浅浅抬手，混沌之气在掌心凝聚，“现在，这句话还给你。”
一道混沌剑气划过，慕枫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楚瑶瑶瘫软在地，浑身发抖：“苏浅浅，你、你不能杀我，我肚子里有慕枫的孩子……”
苏浅浅低头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与我何干？”
楚瑶瑶瞳孔骤缩，还来不及说话，混沌之气已经将她吞噬。
尘埃落定。
苏浅浅站在原地，看着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复仇结束了，但她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畅快。
有的只是一种空荡荡的平静，像是走完了很长很长的路，终于可以停下来歇一歇。
“累了吗？”
顾衍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浅浅没有回头：“有一点。”
顾衍之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壶酒：“喝点？”
苏浅浅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烧得胸口发烫。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顾衍之问。
苏浅浅看着远处的天空，那里有一道裂缝，裂缝后面是飞升之路。
“飞升。”她说，“这一世，我要走到最高处。”
顾衍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我陪你。”
苏浅浅转头看他，有些意外：“你为什么要帮我？”
顾衍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因为你是第一个敢在我面前说‘让开’的人。”
苏浅浅愣了一瞬，随即笑了出来。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远处，夕阳正缓缓落下，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在更高的天空之上，飞升之路的尽头，还有更广阔的天地在等着她。
这一世，苏浅浅终于为自己而活。
——而她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