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那日,柳萱穿着我亲手猎来的九尾灵狐皮毛所制的嫁衣,一剑刺穿了我的丹田。
“岳风,你我恩断义绝。从今往后,我是天帝的妃子,与你再无瓜葛。”

她抽剑时甚至没有看我一眼,鲜血溅在她绝美的脸上,她只是嫌恶地皱了皱眉,用嫁衣的袖口轻轻擦去。
我跪在瑶池仙台的白玉地面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九重云霞中。丹田碎裂的剧痛比不上心口那一剑的万分之一。

三万年的修为,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我体内疯狂流逝。
我叫岳风,本是凡间一个猎户的儿子。那年上山打猎,失足坠入悬崖,却被一株万年灵芝所救。它不仅续了我的命,还让我意外开启了仙缘。
拜入青云宗后,我拼命修炼,从杂役弟子一路杀到内门首席。所有人只看到我天资卓绝,却不知我每夜修炼到经脉寸断、吐血不止,只为能配得上一个人。
柳萱。
青云宗宗主之女,天灵根,冰肌玉骨,整个修真界公认的第一美人。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青云宗的收徒大典上。她站在九霄云鹤之上,白衣胜雪,发间别着一支碧玉簪子,眉眼清冷如霜。我满身泥泞地跪在台下,她甚至没有低头看我。
“你配不上她。”师兄陈衍在我耳边冷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沉默地攥紧了拳头,没有反驳。
之后的五百年,我像疯了一样修炼。别人休息时我在修炼,别人双修时我在修炼,别人渡劫飞升时,我还在修炼。陈衍多次设局陷害我,我忍了;同门嘲笑我痴心妄想,我认了。
因为我心里清楚,柳萱不喜欢弱者。
她曾无意间说过一句话:“若有人能为我摘下天帝冠冕上的那颗定天珠,我便嫁给他。”
所有人都当她在说笑。天帝冠冕上的定天珠,那是仙界至宝,连天帝本人都未必能摘下,何况旁人?
但我当真了。
我花了整整两万年,从金丹修到大乘,从大乘修到渡劫,从渡劫修到准圣。我屠过东海恶龙,斩过北冥鲲鹏,闯过九幽炼狱,杀过上古凶兽。每一次遍体鳞伤地回到宗门,柳萱都会亲自为我上药,眼神里带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岳风,你何必如此拼命?”她问。
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因为我答应过你。”
她没有追问,只是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我以为她懂了。
三年前,天帝举办万仙大会,庆贺他十万年寿辰。我带着浴血拼杀夺来的定天珠,当着三界群仙的面,单膝跪在天帝面前。
“小仙岳风,愿将此珠献于天帝,只求天帝成全,赐小仙与柳萱仙子的婚约。”
满座哗然。
天帝看着那颗镶嵌在我胸膛中、还在滴血的定天珠,沉默了很久。那是从他冠冕上失落三万年的至宝,传闻得定天珠者可得天道认可,有望突破圣人境。
“准。”天帝只说了一个字。
柳萱站在她父亲身旁,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看不出喜怒。
大婚定在三日后。
那三天是我此生最快乐的时光。我换上了喜服,修剪了长发,甚至对着铜镜练了无数次笑容。陈衍不知何时成了天帝身边的红人,亲自来送贺礼,皮笑肉不笑地说:“岳师弟,恭喜你啊。”
我没在意。我只想快点见到柳萱,告诉她,我做到了。
婚礼那日,瑶池仙台张灯结彩,三界宾客云集。我站在红毯尽头,看着柳萱一步步向我走来。她穿着我亲手猎来的九尾灵狐皮毛所制的嫁衣,美得不似凡尘中人。
我伸出手,想牵住她。
她的手确实伸了过来,却握着一柄剑。
“柳萱?”我愣住了。
她的剑没有停,直直刺入我的丹田。剑气绞碎了我的元婴,三万年的修为瞬间化为乌有。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看着她冰冷的眼神,看着她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岳风,你真以为我会嫁给你?”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从头到尾,要的不过是定天珠罢了。你帮我取回来,我很感激。但感激不是喜欢,你应该明白的。”
“那……那你为何答应婚约?”我咳着血问。
“因为只有大婚,定天珠才会从你体内剥离,回到天帝手中。”她耐心地解释,像在教一个学生,“岳风,你太天真了。天帝怎么可能让定天珠落在别人手里?你献珠有功,但功高震主,你活不成的。”
“所以……你杀我,是为了向天帝表忠心?”
柳萱没有回答,转身走向天帝。
天帝坐在九重金座上,满意地点了点头。陈衍站在他身侧,对我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岳风,”天帝开口了,声音如雷贯耳,“你盗取定天珠三万载,本君念你献珠有功,留你全尸。柳萱,送他上路。”
柳萱再次举剑。
我看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犹豫,一丝不舍,一丝……哪怕是一丝的愧疚。
没有。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波澜。
我忽然笑了。
三万年的痴心,两万年的拼命,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定天珠在我体内,从一开始就在等我心甘情愿地献出来。
可笑我岳风一世精明,却心甘情愿做了别人的棋子。
“柳萱,”我用尽最后的力气说,“若有来生,我岳风再也不会爱你。”
剑落。
我没有死。
或者说,我死了,但又活了。
我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青云宗杂役院的通铺上。身上穿着破旧的灰色短褐,手脚上还有干活的茧子。
这是……我刚入青云宗的第一天?
丹田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修为。但我的记忆还在,三万年的记忆,清清楚楚。
我重生了。
不,不对。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发现掌心有一枚暗红色的印记,形状像一朵盛开的曼珠沙华。那是魔族的印记。
上一世,我死在瑶池仙台,怨念太重,魂魄坠入九幽,被魔祖蚩尤的残魂选中,成了他的传承者。
魔祖说:“小子,你心中有恨,有怨,有不甘。这是成魔最好的资粮。本座给你一个机会,带着本座的传承重生,去报仇,去雪恨,去把那些负你的人踩在脚下。”
代价是,我永远无法成仙,只能修魔。
我答应了。
修真界有个规矩,仙魔不两立。一旦发现修魔者,三界共诛。
上一世,我为了柳萱,拼了命地想成仙。这一世,她亲手把我推入了魔道。
真讽刺。
我坐在通铺上,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柳萱,这一世,我不会再跪着爱你。
我会让你知道,被一个魔头爱上,是什么滋味。
“岳风!还躺着干什么!起来干活!”门外传来管事师兄的呵斥。
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推门而出。
管事师兄叫赵德,上一世我没少受他的气。这一世嘛……
“赵师兄,”我笑着走过去,“你知道柳萱师姐今天在哪儿吗?”
赵德一愣:“你找柳师姐干什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不是,”我摇头,笑得人畜无害,“我只是想告诉她一件事。”
“什么事?”
我凑近他耳边,轻声说:“告诉她,她未来的夫君,是个魔头。”
赵德脸色大变。
我没再理会他,径直往青云宗后山走去。
这一世,我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我会一步步走上巅峰,让所有人看看,被他们逼成魔的岳风,到底有多可怕。
柳萱,你欠我的,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包括那颗定天珠。
这一次,我要用它来打开魔界的大门。
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