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林念把手机屏幕调暗,手指悬在“确认发布”按钮上方。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她自己的脸,高清无修,眼角的泪痣清晰可见。照片下方配着一行字:“悬赏十万,谁能让他跪着认错?”

链接指向一个叫“野花网”的页面。这个网站三年前突然出现,域名诡异,服务器在海外,没有任何备案信息。但它有一个让所有女人疯狂的功能:只要你上传渣男的证据,就能众筹悬赏,全网人肉。

林念是野花网的第三个用户。

三年前,她把未婚夫陈旭东出轨的视频传上去,七十二小时内,陈旭东的身份证号、家庭住址、公司名称、开房记录全被扒光。他丢了工作,被房东赶出门,最后灰溜溜逃回老家。林念记得那天她站在出租屋的阳台上,看着手机里铺天盖地的曝光帖,嘴角慢慢翘起来。

“林念姐,二号目标确认了。”手机震动,是野花网的运营助理发来的消息,“你要不要亲自去?”

林念穿上黑色风衣,把长发塞进帽子里。她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凌晨两点十五分,正是猎物最松懈的时候。

半小时后,她站在一栋高档公寓楼下。电梯停在十六楼,她没上去,只是拿出手机,打开野花网的直播间。

镜头对准公寓大门,弹幕瞬间涌进来。

“来了来了!念念姐今晚要锤谁?”
“上次那个骗婚男被公司开除,爽死我了。”
“野花网yyds!”

林念没看弹幕。她盯着屏幕里那个刚从出租车上下来的男人——西装革履,手腕上戴着劳力士,正搂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往公寓走。男人叫周牧,上市公司副总,结婚七年,外面养了三个情人。他老婆叫苏晚,是野花网的第一百四十七个求助者。

苏晚发来的证据很全:转账记录、酒店小票、还有周牧和情人的亲密照。但她不敢离婚,因为周牧请了全城最好的律师团队,扬言要让苏晚净身出户。

林念接了这个案子。她没要苏晚一分钱,只提了一个条件:全程直播。

周牧快走到公寓大门时,林念按下了手机里的播放键。

公寓门口的电子屏突然亮了,周牧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旁边是他和情人的聊天记录:“我老婆就是个黄脸婆,要不是为了孩子早把她踹了。”“宝贝等我,下周带你去马尔代夫。”

周牧僵住了。红裙子女人尖叫一声甩开他的手,公寓保安冲出来,几个蹲守的记者举着相机从花坛后面跳出来。

弹幕疯了:“卧槽直播抓奸!”“这个屏是怎么控制的?野花网技术组牛逼!”

林念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她想起三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站在曝光的风暴眼中央。陈旭东被扒光那天,有人骂她是疯女人,有人说她做得太绝,还有人劝她得饶人处且饶人。

她没听。

周牧的脸在屏幕上循环播放了整整十分钟,直到警车来了才被强制关闭。但这十分钟已经够了——截图传遍了本地论坛和微信群,周牧公司的股票在第二天开盘就跌了百分之四。

林念回到家,打开野花网的后台。注册用户已经突破八十万,求助帖子排了上百页。她一条条翻过去,突然停住了。

一条刚发布的帖子,发布时间三分钟前。

标题只有一句话:“求助:我被野花网创始人骗了八年。”

发帖人的ID是一串乱码,但附带的照片让林念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她自己的脸,但不是现在的她——是八年前的林念,扎着马尾,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大学校门口笑得灿烂。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林念,金融学院,2016级。”

帖子正文写着:“我叫林念,是野花网的创始人。但你们不知道的是,我之所以创办野花网,是因为我自己就是最大的骗子。八年前,我骗了一个男人一百万,他叫陆沉舟。他找了我八年,现在他找到了。”

林念的手指开始发抖。陆沉舟——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了。那是她大二那年的事,她缺钱,急需一百万给母亲做手术。她编了一个创业项目的谎言,骗了一个叫陆沉舟的投资人。钱到账的第二天,她就消失了。

她以为这件事早就过去了。她以为陆沉舟不会在乎那一百万。她以为……

手机再次震动,是野花网后台的私信。一个灰色头像发来消息:“林念,我找到你了。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不来,我就把这张照片挂在野花网的首页。”

林念盯着那个灰色头像,突然笑了。她笑自己这三年悬赏了上百个渣男,没想到最后被人悬赏的,是自己。

她回复了三个字:“我会来。”

第二天下午三点,林念站在大学城的那家奶茶店门口。店已经换了三任老板,招牌都褪了色。门口站着一个男人,穿着深灰色大衣,身形修长,侧脸棱角分明。

他转过身来,林念看见了他的眼睛——和八年前一模一样,沉静得像一潭死水。

“林念,”陆沉舟开口,声音不咸不淡,“一百万,连本带利,现在是一千两百万。”

林念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了野花网的后台管理密钥。她知道,只要按下那个红色的销毁键,野花网所有数据会在一秒内清空,包括陆沉舟发的那条帖子。

但她没按。

“一千两百万,”林念说,“你给我三天时间。”

陆沉舟摇了摇头:“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陆沉舟走近一步,低头看着她。三月的风吹起他大衣的衣角,他伸出手,从林念口袋里抽出了那个密钥。

“我要野花网。”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