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火光冲天,血溅三尺。

沈惊鸿被压在断头台上,眼睁睁看着那个曾对她许下海誓山盟的男人,亲手将她的族人一个个斩于刀下。
“夜无痕!我为你放弃修为、背叛师门、助你登临魔君之位——你就这样对我?!”
她嘶声呐喊,嗓音碎裂在风中。
高台之上,黑袍加身的魔君夜无痕缓缓转身,猩红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
“沈惊鸿,你太天真了。”他薄唇微扬,语气轻描淡写,“朕从未爱过你。你不过是一枚棋子,如今棋局已定,棋子自然该弃。”
他挥手,身后走出一袭红衣的妖艳女子——她的亲妹妹,沈媚儿。
“姐姐,谢谢你帮我铺了这么久的路。”沈媚儿笑得妩媚,指尖把玩着一颗血淋淋的内丹,“对了,你的内丹,我已经替你炼化了,味道不错呢。”
沈惊鸿瞳孔骤缩。
那颗内丹,是她三百年的修为精华,是她最后的底牌——她竟不知何时被下了药,连内丹都被剖走。
“你们——”
刀落。
血溅三丈。
最后一刻,她看见的是妹妹挽着夜无痕的手臂,娇笑着踏过她的尸骨。
“啊——!”
沈惊鸿猛地睁开眼睛,满身冷汗。
入目是雕花红木床、流苏帷帐、还有窗外隐隐传来的丝竹之声。
这布置……是她三百年前、尚未遇见夜无痕时的闺房。
“小姐!您终于醒了!”贴身侍女青萝扑过来,满脸焦急,“您昏睡了三天三夜,大夫说您差点就……”
沈惊鸿一把抓住她的手,指节泛白:“今日是何年何月?”
“小姐,您糊涂啦?现在是玄天历三百二十七年,三月十二啊。”
沈惊鸿浑身一震。
玄天历三百二十七年三月十二——距离她遇见夜无痕,还有整整七天。
距离她满门抄斩,还有三年零两个月。
她重生了。
回到了一切悲剧开始之前。
“青萝。”沈惊鸿深吸一口气,声音冷静得可怕,“我昏睡这几天,可有外人来过?”
“有的。”青萝想了想,“三天前,您昏迷那日,有个受伤的黑衣人倒在咱们府外,被老爷救了回来。那人自称姓夜,说自己是落魄散修,无处可去……”
沈惊鸿瞳孔微缩。
来了。
上一世,她就是在此时“救”了夜无痕,被他伪装出的脆弱和深情打动,不顾一切地爱上了他。
“他在哪?”
“就在西跨院养伤呢。小姐要去看看吗?”
沈惊鸿掀开被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去,当然要去。”
西跨院里,一个面容英俊、气质清冷的男人正半靠在榻上,脸色苍白,眉宇间带着几分脆弱的美感。
正是夜无痕。
上一世的他,就是靠这副“病弱贵公子”的皮相,骗了她的心。
“沈小姐。”夜无痕见她进来,立刻露出感激又克制的笑容,“多谢沈小姐救命之恩,夜某无以为报……”
“那就别报了。”
沈惊鸿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夜无痕一愣。
这不对。上一世,她明明一见到他就脸红了,怎么现在……
“沈小姐可是嫌弃夜某身份低微?”他垂下眼睫,声音低哑,“夜某明白,我不过是个落魄之人,配不上沈家的门第……”
这一招,上一世百试百灵。她最吃这一套,每次他示弱,她都会心软得一塌糊涂。
“确实配不上。”
夜无痕又愣了。
沈惊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凉薄又讽刺:“一个连真实身份都不敢报的人,也配踏进我沈家的门?”
夜无痕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沈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夜某不明白……”
“不明白?”沈惊鸿缓缓踱步到他面前,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夜无痕,北境魔域流亡太子,三个月前在魔君争夺中落败,逃到我南域来避难。你的伤,是被魔域七长老打的。你来沈家,不过是想借沈家的势力东山再起——我说的对吗?”
夜无痕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猛地抬头,猩红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一闪而过:“你怎么知道?”
“这你不用管。”沈惊鸿直起身,语气淡漠,“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现在立刻滚出沈家,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第二——”
她顿了顿,笑意加深:“留下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你的‘复仇大计’。但我要提醒你,这一次,你不会有上一世那么好的运气了。”
夜无痕瞳孔剧震。
上一世?
她想说什么?
“沈惊鸿,你到底——”
沈惊鸿已经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话飘在空气中:“青萝,从今天起,西跨院不许给他送一粒米、一滴水。想活命,让他自己想办法。”
青萝愣了一瞬,随即跟上:“是,小姐!”
门关上的那一刻,夜无痕脸上的脆弱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阴鸷与狠戾。
“沈惊鸿……”他捏碎了手边的茶杯,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惊鸿回到正厅,立刻召来了父亲沈万山。
沈万山是南域首富,手握天下三分之一的灵石矿脉,势力庞大,但为人忠厚老实,上一世就是因为信了夜无痕的鬼话,最终被抄家灭族。
“爹,三天之内,把咱们家所有能调动的灵石和产业,全部转移到我娘名下的暗库。”沈惊鸿开门见山,“另外,派人去查南域顾家的底细,尤其是顾家少主顾北辰。”
沈万山一愣:“北辰?那不是你小时候的玩伴吗?怎么突然想起他了?”
顾北辰。
上一世,他是唯一一个提醒她“夜无痕不是好人”的人,可她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不仅没听,还当着他的面撕毁了婚书——沈家和顾家曾是世交,她和顾北辰自幼订过娃娃亲。
后来夜无痕得势,第一件事就是血洗顾家,杀了顾北辰满门。
等她清醒过来时,顾北辰的尸骨已经凉透了。
“爹,我要退婚。”沈惊鸿一字一句,“但不是退顾家的婚。”
沈万山懵了:“那退谁的婚?”
“我和顾北辰的婚约,不退。”沈惊鸿眼神坚定,“我要退的,是我和夜无痕之间——虽然还没定下,但我有预感,他很快就会来提亲。到时候,爹直接拒绝,一个字都不要答应。”
沈万山虽然不明白女儿为什么突然变了个人似的,但他向来宠女儿,当即点头:“好,听你的。”
沈惊鸿松了口气。
第一步,稳住家业。
第二步——她眯起眼睛,掌心缓缓凝聚起一丝灵力。
上一世,她的内丹被沈媚儿剖走,修为尽毁。这一世,她要提前修炼那门被所有人视为禁忌的功法——九转涅槃诀。
这门功法上一世是顾北辰告诉她的,说是在上古遗迹中找到的,修炼到极致可涅槃重生、逆转生死。但修炼过程极其痛苦,需要经历九次脱胎换骨,每一次都相当于死一次。
她上一世不敢练,因为怕痛。
这一世?她连断头台都上过了,还怕什么痛?
“青萝,去给我准备七味药材:龙骨草、凤凰血、千年寒玉髓、九阳灵芝、冰魄花、赤焰果、幽冥泉水。”
青萝瞪大了眼睛:“小姐,这七味药都是传说中的东西,每一味都价值连城,而且极难寻到……”
“我知道。”沈惊鸿神色平静,“顾北辰手里就有。你帮我去送封信。”
她提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北辰,我要那七味药。条件你开。”
落款:沈惊鸿。
一个时辰后,信送到了顾家。
顾北辰正在书房处理事务,看到信上的字迹,手指微微一顿。
沈惊鸿……
那个从小就倔得要命、长大后却突然变得恋爱脑的小丫头,怎么突然想起给他写信了?
他打开信,看到那行字,沉默了片刻。
他笑了。
那笑容,落在旁人眼里,莫名有些危险。
“回信。”顾北辰提笔,只写了一个字:
“好。”
三天后,夜无痕果然来提亲了。
他换了一身锦袍,恢复了魔域太子的气度,带着厚礼登门,态度谦逊有礼,言辞恳切动人。
“沈伯父,小侄对惊鸿一见倾心,愿以魔域太子之位为聘,求娶惊鸿为妃。他日小侄重登魔君之位,沈家便是整个魔域的座上宾。”
沈万山想起女儿的话,板着脸拒绝:“小女年纪尚小,不谈婚事。夜公子请回。”
夜无痕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没想到沈万山会拒绝。上一世,沈万山明明对他言听计从——
“沈伯父,您不再考虑一下?小侄的诚意……”
“青萝,送客。”
门当着夜无痕的面关上了。
夜无痕站在门外,脸上的谦逊终于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的狰狞。
“沈家……”他咬牙切齿,“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他转身离开,却没发现,阁楼的窗边,沈惊鸿正端着茶盏,将他的每一个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
“夜无痕,你还是和上一世一样。”她抿了一口茶,笑意冰冷,“那么沉不住气。”
“下一步,就该去找沈媚儿了吧?”
果然,当天夜里,沈媚儿的院子里就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沈惊鸿站在屋顶,看着夜无痕翻墙进了妹妹的房间,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上一世,她到死都不知道,原来夜无痕和她妹妹,早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勾搭上了。
“小姐,您怎么在这儿?”青萝追上来,气喘吁吁。
“看戏。”沈惊鸿轻描淡写,“顺便——”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留影石,对准了沈媚儿的窗户。
“留个证据。”
一个时辰后,夜无痕从沈媚儿房中出来,衣衫不整,满脸餍足。
沈媚儿送他到门口,娇声叮嘱:“夜公子,你可答应过我的,等事成之后,沈家的家产分我一半。”
“放心。”夜无痕捏了捏她的下巴,“你姐姐那个蠢货,我随便演演就能拿下。到时候,沈家的一切都是我们的。”
沈媚儿笑得甜蜜:“那我可等着了。”
两人都没发现,头顶的瓦片上,一枚留影石正静静记录着这一切。
沈惊鸿收起留影石,转身离去,脸上的笑容冷得像冬天的霜。
“上一世,你们用三年毁掉我全家。”
“这一世,我只用三天。”
“夜无痕,沈媚儿——你们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