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皇后娘娘请您去坤宁宫用膳。”

我睁开眼,入目是鎏金缠枝莲纹的帐顶。

空气中弥漫着沉水香的气息,混着深秋特有的凉意。耳边传来宫女春鸢小心翼翼的声音,带着试探,带着畏惧。

我缓缓坐起身,铜镜里映出一张绝艳的脸——眉眼含媚,唇若点朱,肌肤胜雪。这是二十岁的我,刚入宫被封贵妃仅三个月的我。

上一世,这张脸是祸水,是罪孽,是让我万劫不复的诅咒。

“去告诉皇后,本宫今日身子不适。”我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春鸢愣住了。上一世的我,对皇后恭敬得近乎卑微,从不敢拒绝任何邀约。她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多问,低头退了出去。

我闭上眼,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皇后沈氏,表面温婉贤淑,实则心如蛇蝎。她联合淑妃、德妃,一步步给我设局——先是挑拨我与皇上关系,让我从盛宠打入冷宫;接着构陷我父亲通敌叛国,满门抄斩;最后在我被打入冷宫的第三年,一杯毒酒送终。

临死前,她在我耳边轻声说:“姜媚,你不过是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这张脸,本宫早就想毁了。”

毒酒入喉,烈火焚身。

再睁眼,我回到了入宫第三个月——正是上一世皇后开始布局的时间节点。

这一世,我不再做棋子,要做执棋人。

“春鸢,去查查淑妃最近见了什么人。”我对着铜镜描眉,手稳得不像刚重生的人。

“娘娘?”春鸢不解,“淑妃娘娘和您一向交好……”

“交好?”我轻笑一声,眉笔在眉尾轻轻一挑,“她每月十五去护国寺上香,回来总会带些点心分给各宫。你去查查,她见的到底是哪个‘高僧’。”

上一世,淑妃就是在护国寺“偶遇”了前朝废太子的余党,被皇后拿住把柄,从此沦为皇后的傀儡。而她用来换取信任的投名状,就是我的秘密——我入宫前曾与表哥有过婚约。

这件事,成了皇后第一个对付我的利器。

这一世,我要抢在皇后之前,握住淑妃的命脉。

三日后,春鸢带回消息:“娘娘,淑妃在护国寺见的人叫了空,表面是僧人,实则是废太子旧部的联络人。奴婢还查到,皇后身边的宫女翠屏,每月十五也会去护国寺。”

果然,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我起身,从妆奁底层取出一枚玉佩——这是淑妃入宫前,与青梅竹马的信物。上一世,这枚玉佩是皇后逼死淑妃的关键证据。这一世,我提前三个月拿到了。

“去请淑妃,就说本宫新得了些上好的龙井,请她来品茶。”

淑妃来得很快,她是个温婉如水的女子,眉眼间总带着几分怯意。这样的性格,在吃人的后宫里,注定成为猎物。

“贵妃姐姐。”她微微欠身,笑容温柔。

我亲手斟茶,示意她坐下:“妹妹尝尝,这是皇上昨日赏的明前龙井。”

提到“皇上”二字,淑妃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她入宫两年,至今还是处子之身。皇上宠她,不过是给母家几分薄面。

“妹妹,姐姐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我放下茶盏,语气随意,“听说你每月十五都去护国寺上香?”

淑妃手一顿,茶盏在唇边停住,强笑道:“是,母亲生前信佛,我替她祈福。”

“祈福是好事,”我从袖中取出那枚玉佩,轻轻放在桌上,“可别替别人祈了祸。”

淑妃看清玉佩的瞬间,脸色煞白。她颤抖着伸手去拿,被我按住。

“姐姐……”

“护国寺的了空,是废太子的人。”我直视她的眼睛,“你每月见他,皇后都知道。你觉得,她想做什么?”

淑妃浑身发抖,眼泪扑簌簌落下:“姐姐救我!我、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他只是个普通僧人,是青哥……是我入宫前的故人托他来传信,我……”

“我知道。”我握住她的手,“所以我要救你。”

我把玉佩推到她面前:“这枚玉佩,是你与那青梅竹马的定情之物。皇后迟早会拿到它,到时候,不光是你,整个淑妃母家都会获罪。”

淑妃已经泣不成声:“姐姐,我该怎么做?”

“听我的。”我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第一,以后每月十五照常去护国寺,见了空,但什么话都别说,只说你已经听皇后安排。第二,把这枚玉佩交给皇后,就说是你主动献上的,求她庇佑。第三……”

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第三,告诉皇后,你手里有我的把柄——我入宫前与表哥有婚约。”

淑妃猛地抬头:“姐姐!这怎么行?那岂不是害了你?”

“不这样做,皇后不会信你。”我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我自有打算。”

送走淑妃,春鸢满脸担忧:“娘娘,您这是与虎谋皮。”

“谋皮?”我轻笑,“不,我是要把整张虎皮剥下来。”

接下来一个月,一切如我所料。

淑妃“投靠”皇后,献上玉佩,并透露了我的“秘密”。皇后大喜,开始着手布局。而淑妃每次传递消息,都会先送到我这里。

十一月十五,宫宴。

皇上设宴款待群臣,后宫妃嫔作陪。我换上石榴红宫装,头戴赤金衔珠步摇,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镜中的女子明艳不可方物,一双凤眼含情带媚,嘴角微微上扬时,仿佛能勾走人的魂魄。

这就是我的武器。上一世,这张脸是祸水;这一世,我要让它成为最锋利的刀。

“皇上驾到——”

我随众妃起身行礼,抬眼时正对上皇上的目光。他今年三十有五,正值壮年,眉目深邃,气度威严。作为从夺嫡之乱中杀出来的帝王,他从不轻信任何人。

上一世,我天真地以为他的宠爱是因为爱我,直到死前才明白,他宠我,不过是因为我这张脸像极了早逝的白月光。

但这一世,我要让他真正爱上我——不是作为替身,而是作为独一无二的姜媚。

“贵妃今日格外好看。”皇上走到我面前,伸手扶起我。

我低眉浅笑,眼波流转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娇怯:“皇上谬赞,臣妾不过是换了支口脂。”

皇上笑了,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才转身落座。

我余光瞥见皇后,她端着酒杯,笑容温婉,眼底却闪过一丝嫉恨。

宫宴过半,淑妃忽然起身,跪在大殿中央:“皇上,臣妾有本要奏。”

殿内瞬间安静。

皇后嘴角微微上扬——这是她安排的戏码。淑妃会“揭发”我与表哥有婚约,欺君之罪,足以让我打入冷宫。

“说。”皇上面无表情。

淑妃抬头,声音颤抖却坚定:“臣妾要揭发皇后娘娘,勾结前朝废太子余党,意图谋反!”

满殿哗然。

皇后霍然站起:“你胡说!”

“臣妾有证据。”淑妃从袖中取出一叠信件,“这是皇后与废太子旧部联络的书信,还有皇后命臣妾接近贵妃、套取贵妃秘密的密令。臣妾不敢隐瞒,特此呈上。”

太监将信件呈给皇上,他一张张翻阅,脸色越来越沉。

皇后脸色煞白,跪倒在地:“皇上明鉴!臣妾冤枉!一定是有人陷害臣妾!”

“陷害?”皇上冷笑,将一封信掷在她面前,“这上面是你的笔迹,还有你的私印。你告诉朕,谁陷害你?”

皇后浑身发抖,猛地转头看向我:“是你!是你和淑妃联手害我!”

我站起身,走到殿中央,缓缓跪下:“皇上,臣妾有一事请罪。”

“说。”

“皇后娘娘确实让淑妃查过臣妾,臣妾也确实有过婚约,但那是入宫前已经解除的婚约,臣妾从未隐瞒。”我抬起头,眼眶微红,“臣妾入宫后,一心侍奉皇上,从未有二心。皇后娘娘为何要针对臣妾,臣妾不知,但臣妾知道,皇后娘娘每月十五都派人去护国寺,见的不是别人,正是废太子的旧部。”

“你血口喷人!”皇后歇斯底里。

我看向皇上,泪水滑落:“皇上若不信,可以派人去查。护国寺的了空,就是废太子的人。皇后娘娘的宫女翠屏,每月十五都去见他。”

皇上沉默片刻,沉声道:“来人,传朕旨意,查封护国寺,捉拿了空。皇后禁足坤宁宫,待查清后再做处置。”

皇后被拖下去时,死死盯着我,眼底满是恨意。

我跪在地上,低着头,嘴角却微微上扬。

这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三个月,后宫天翻地覆。

护国寺一案查实,皇后勾结废太子余党,意图在次年春猎时行刺皇上。证据确凿,皇后被废,打入冷宫。淑妃因举报有功,晋为淑贵妃。而我,因“无辜受害”,皇上怜惜,赏赐无数,宠爱更胜从前。

但我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皇后背后还有淑妃?不,淑妃已经是我的人。真正危险的是德妃——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从未出手的人。

上一世,直到我死,德妃都没有暴露。但临死前,皇后曾说过一句话:“你以为德妃是什么好人?她比本宫更狠,更毒。”

这一世,我要把她挖出来。

“春鸢,去查查德妃的底细。”我对着铜镜卸妆,语气平淡,“尤其是她入宫前的事。”

春鸢应声退下。

我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重生四个月,我扳倒了皇后,收服了淑妃,赢得了皇上的信任。但我知道,真正的战场还没开始。

德妃,前朝大将军之女,入宫五年,育有二皇子。她一直不争不抢,安分守己,是所有人眼中的“贤妃”。但越是这样的人,越危险。

我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谁?”我猛地转头。

窗棂微动,一个黑影闪过。

我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月光洒在青石板上,一片清冷。

但我注意到,窗台上放着一枚玉佩——和我之前给淑妃的那枚一模一样。

我拿起玉佩,翻到背面,上面刻着两个字:小心。

我攥紧玉佩,心跳加速。

有人知道我在做什么。是敌,是友?

我抬头看向月色,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一世的后宫,越来越有意思了。

而我姜媚,既然重活一次,就绝不会再任人宰割。

无论是皇后、德妃,还是那个藏在最深处的幕后黑手,我都会一个个拔出来。

因为这一次,我不只是贵妃。

我是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