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设在京城最贵的盛唐酒店,水晶灯流光溢彩,到场的都是京圈有头有脸的人物。

江锦心穿着定制的白色礼服,站在宴会厅门口,脑海里还在翻涌那些不属于“现在”的记忆——监狱里冰冷的铁窗,母亲病危时没能见上最后一面的电话,父亲公司破产后从高楼一跃而下的新闻截图。

她上辈子信了沈知行的鬼话。

“锦心,你先把保研名额让给更需要的人,我公司刚起步,需要你全身心帮我。”“锦心,我爸那边急用钱,你爸妈不是刚给你存了五百万的成长基金吗?先借我用用,等公司上市百倍还你。”“锦心,我应酬多,林薇是我助理,你别多想。”

她全信了。

放弃保研,掏空家底,像一头被蒙住眼睛的驴,拼命拉着沈知行的战车往前跑。结果呢?他公司上市那天,林薇拿着一份伪造的挪用公款证据走进她的出租屋,说:“锦心姐,沈总说您得去坐牢,不然他没办法跟董事会交代。”

她在牢里待了三年,出来时母亲已经走了,父亲的公司被沈知行吞并,老人受不了刺激从二十楼跳了下去。

而沈知行和林薇,穿着高定,住着别墅,成了京圈人人艳羡的金童玉女。

江锦心是被一杯冰水泼醒的。

不是真的冰水,是那种从噩梦里猛然抽离的清醒。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白嫩,没有监狱里做苦工留下的茧子。手机屏幕上的日期:2021年9月12日,距离她和沈知行的订婚宴,还有两个小时。

上一世的今天,她满心欢喜地走进宴会厅,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

这一次,她笑了。

笑得很冷。

江锦心没有取消订婚宴,她甚至主动给沈知行打电话,语气温柔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知行,我马上到,你别急。”

电话那头,沈知行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敷衍:“嗯,快点,别让客人等。”

你看,连订婚宴他都不愿意亲自来接她。上一世她居然觉得这是“男人以事业为重”,真特么可笑。

江锦心换了一条酒红色的长裙,不是那件保守的白色礼服。她化了精致的妆,涂了正红色的口红,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又明艳。

出门前,她给一个人发了条消息:“傅先生,听说您缺一个能搞定沈知行的合作伙伴?今天下午三点,盛唐酒店,我送您一份见面礼。”

傅司珩,京城傅家的掌门人,沈知行在商场上最大的对手。上一世,傅司珩曾在沈知行吞并她父亲公司时出手阻拦,可惜晚了一步。这个人的联系方式,是她上辈子在监狱里花了整整一年才记起来的——那串数字印在一张名片上,名片是狱友无意间带进来的旧报纸里夹着的。

她没有犹豫,直接按下了发送键。

订婚宴现场,沈知行西装革履,站在台上笑得温文尔雅。林薇穿得比新娘还隆重,站在台下第一排,眼眶微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女主角。

江锦心走进来时,全场安静了一瞬。

不是因为她的裙子太红,而是因为她的气场太冷。那种冷不是刻意的,是经历过生死之后骨子里透出来的漠然。

沈知行皱了皱眉,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怎么穿成这样?我跟你说了要穿白色,你怎么——”

“沈知行。”江锦心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整个宴会厅都能听见,“你昨天晚上在哪?”

沈知行一愣,随即露出无奈的笑:“昨晚公司加班,我跟你说过的,林薇可以作证。”

“加班?”江锦心从手包里抽出几张照片,甩在他脸上。

照片散落一地,宾客们低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沈知行和林薇在酒店门口拥吻,时间戳显示昨晚十一点。

宴会厅炸了锅。

林薇脸色煞白,冲上来想拉江锦心的手:“锦心姐,你听我解释,那是知行哥喝多了,我们什么都没有——”

江锦心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响亮,毫不留情。

“这巴掌是替我上辈子打的。”江锦心说这话的时候,眼眶红了,但眼泪一滴都没掉,“林薇,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他电脑里藏了什么?那份准备用来对付我的财务文件,你帮他做的吧?”

林薇瞳孔猛缩。

沈知行脸色也变了,他拉住江锦心的手腕,力道很大:“你疯了?你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江锦心甩开他的手,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举过头顶,“这里面是沈知行公司过去三年的财务数据,偷税漏税、商业行贿,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沈知行,你猜猜这份东西如果到了税务局手里,你那个公司还能撑几天?”

全场哗然。

沈知行的脸彻底黑了,他死死盯着江锦心,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你哪来的这些?”

“你不用管我哪来的。”江锦心把U盘收回包里,笑了,“你放心,今天我心情好,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它交出去。但是沈知行,你听好了——从今天起,你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她转身要走,沈知行在后面喊:“江锦心!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我保证你爸的公司明天就完蛋!”

江锦心停下脚步,回过头。

她的眼神让在场所有人后背发凉——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看死人的平静。

“你试试。”

两个字,掷地有声。

宴会厅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男人身量极高,五官深邃,周身气势矜贵又冷冽,身后跟着两个助理,像来谈收购的,不是来参加订婚宴的。

傅司珩。

整个京圈最不能惹的人。

沈知行看到他的瞬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他的公司最近正在跟傅氏抢一个大项目,如果傅司珩在这个时候出手——

“傅先生,今天是我的私人宴会,您这是?”

傅司珩没看他,径直走到江锦心面前,微微低头,声音低沉好听得过分:“江小姐说要送我一份见面礼,我怕来晚了,礼物被别人截胡。”

江锦心仰头看他,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这个男人比她记忆里更有压迫感。上一世她只在电视上见过他,隔着屏幕都觉得冷。此刻面对面站着,她才发现傅司珩的眼睛是极深的黑色,像能把人吸进去。

她把U盘递过去:“傅先生,合作愉快。”

傅司珩接过U盘,修长的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指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杀伤力极大。

在场不少名媛小姐看呆了——傅司珩这个人,在京城商界混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对哪个女人笑过。

“合作愉快,江小姐。”他把U盘递给身后的助理,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了江锦心肩上。

酒红色的裙子外面罩着深灰色的顶级定制西装,竟然意外地搭。

“外面风大,我送江小姐回去。”傅司珩说完,侧身看了沈知行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沈总,你那个项目,傅氏不打算让了。明天开始,全面截杀。”

沈知行的脸色比死了还难看。

江锦心跟着傅司珩走出宴会厅,身后的喧嚣像被一扇门隔绝。走廊很长,灯光是暖黄色的,她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上一世她活得那么憋屈,不是因为她不够聪明,而是因为她把所有的聪明都用在了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

“第一次干这种事?”傅司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江锦心抬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目光里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审视。

“不是。”她说,“是第一次干得这么痛快。”

傅司珩又笑了,这次笑容深了一些:“江锦心,我查过你。金融系年级第一,大三就拿了CFA,你爸公司的财务模型是你做的。沈知行那个废物,配不上你。”

江锦心愣了一下。

上辈子,没有人这样评价过她。所有人都在夸她“懂事”“贤惠”“会照顾人”,好像她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成就别人。

“傅先生,”她站稳了,把西装外套拢了拢,“你刚才说要全面截杀沈知行,是认真的?”

“我从不说大话。”

“那我要参与。”江锦心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亮不是天真,是猎手锁定猎物时的兴奋,“我知道沈知行接下来三个月所有的商业计划,知道他资金的漏洞在哪,知道他最怕什么。傅先生,你给我一个平台,我帮你在三个月内把他踢出京城市场。”

傅司珩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她。

走廊尽头的光打在他脸上,轮廓深邃得像雕塑。他看了她很久,久到江锦心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你确定?”他问。

“确定。”

“不后悔?”

“绝不。”

傅司珩伸出手:“那从今天起,你就是傅氏的战略顾问。年薪你开,权限我给,唯一的要求——”

他微微俯身,声音低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别让我失望。”

江锦心握住了他的手,掌心干燥温热,力道刚好。

“傅先生,你放心。”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上一世所有的不甘、愤怒和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辈子,我谁都不会再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