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台的灯刺眼得发疼。
苏禾最后听见的声音,是心电监护仪拉出的长鸣。

她死了。
死在为沈临渊顶罪入狱的第三年,死在癌症扩散全身的剧痛里,死在被保外就医的救护车上。临死前狱警递来的那封信,是弟弟苏阳的字迹——

“姐,爸妈走了。沈临渊吞了咱们家的厂,爸气得脑溢血,妈跳了楼。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她拼命想抓住那张纸,手指却已无力合拢。
上一世,她为了沈临渊放弃清华保研,掏空父母工厂的流动资金给他创业,把熬夜三个月做的商业计划书双手奉上,连自己最要好的闺蜜林晚晚都介绍进他公司当财务总监。
结果呢?
沈临渊跟林晚晚搞在一起,联手做假账把脏水泼给她,让她替他们蹲了三年大牢。而她的父母,被她亲手害得家破人亡。
苏禾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酒店房间的天花板,床头柜上摆着两份文件——一份订婚协议,一份清华保研确认函。
日期赫然写着:2019年6月15日。
她重生了。
重生在订婚前一周,重生在放弃保研的前一天。
手机震动,沈临渊的微信弹出来:“禾禾,协议签好了吗?明天我让晚晚去拿,顺便把保研放弃的确认书也一起带过来。咱们说好的,你全力支持我创业,等公司上市我们就结婚。”
苏禾盯着屏幕,笑了。
上辈子她看到这条消息,感动得眼眶发红,觉得沈临渊真浪漫,连订婚都要签协议给她“安全感”。
现在再看,那分明就是一份卖身契——放弃学业、放弃家庭、放弃自我,把自己打包成他的垫脚石。
她没回消息,直接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顾晏辰。”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苏禾?你从哪弄到我私人号码的?”
“这不重要。”苏禾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沈临渊那个共享停车位的创业项目,你之前是不是也想投?”
顾晏辰,沈临渊最大的商业竞争对手,上一世曾私下找过她,说愿意出双倍价格买断她的BP,被她一口回绝。
“你愿意卖?”
“BP的原版在我手里,沈临渊手上那份是我改过的阉割版,核心算法和盈利模型都没写全。”苏禾顿了顿,“我要三百万现金,外加你公司15%的干股。”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顾晏辰低笑一声:“苏禾,你变了。”
“人总要变。”她看了眼桌上的订婚协议,“明天下午三点,你带上律师和钱,我带上BP,老地方见。”
挂了电话,苏禾拿起那份订婚协议,一个字都没看,直接撕成两半。
然后是保研放弃确认书,她把它折好放进包里,拍了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只有一个字:“签。”
三分钟后,清华导师的评论炸了:“苏禾你终于想通了!我就说你不可能放弃!”
沈临渊的电话几乎是秒到。
“禾禾,你什么意思?你签的不是放弃确认书?”
苏禾靠在床头,语气懒洋洋的:“我签的是确认书啊,确认我接受保研。”
“你——”沈临渊明显压着火气,“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放弃保研,全力帮我创业,等我成功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现在反悔,我的项目怎么办?晚晚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林晚晚不是你的人吗?让她帮你啊。”
“苏禾,你是不是又闹脾气了?”沈临渊的声音软下来,用那种她上辈子最受不了的温柔语气,“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这样,我今晚陪你吃饭,咱们好好聊聊,协议你先别急着撕,好不好?”
上辈子她听到这话,立刻心软,觉得自己太作,连夜把协议粘好签了字。
苏禾轻笑一声:“沈临渊,你是不是觉得我离了你就活不了?”
“禾禾……”
“明天下午两点,学校咖啡厅,我有些东西要当面还你。”
她挂了电话,拉黑,删除,一气呵成。
第二天下午两点,苏禾准时出现在咖啡厅。
沈临渊已经等在那里,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她就露出那个标志性的温柔笑容。林晚晚坐在他旁边,长发披肩,妆容精致,正用那种“我好担心姐姐”的眼神看着她。
上辈子苏禾觉得这是“金童玉女配闺蜜”,现在只觉得恶心。
“禾禾,你来了。”沈临渊站起来想拉她的手,被苏禾避开。
“别叫得这么亲。”苏禾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扔在桌上,“这是你这些年花的我的钱,精确到分。打车费、饭钱、房租、你妈的生日礼物,总共六十三万八千四百块。”
沈临渊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还钱,两清。”
林晚晚赶紧打圆场:“禾禾姐,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临渊哥对你真的很好,你是不是听了什么闲话……”
苏禾转过头看她,目光凉得像刀:“林晚晚,你上个月从他公司预支的二十万‘差旅费’,花得还开心吗?”
林晚晚脸色刷地白了。
沈临渊也愣住了——这件事他做得很隐蔽,账面上根本查不出来,苏禾怎么会知道?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俩的事?”苏禾笑了,笑容比哭还冷,“沈临渊,你那套‘先骗她放弃保研,再骗她家里工厂,最后让她背锅坐牢’的剧本,写完了吗?”
“苏禾,你疯了?”沈临渊终于绷不住了,声音沉下来,“你到底在胡说什么?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一个普通大学生,要不是我帮你规划未来,你毕业后能干什么?”
“所以你就帮我规划到监狱里?”
“你有病吧!”沈临渊彻底撕了温柔面具,“我告诉你苏禾,你今天要是敢放弃这个机会,以后你求我我都不会要你。你以为你是谁?没有我沈临渊,你什么都不是!”
苏禾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临渊,我重生一次,就是为了告诉你——没有你苏禾,你才什么都不是。”
她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对了,你那个共享停车位的项目,核心算法我卖给顾晏辰了。下午三点签约,你要是不信,可以亲自去见证。”
沈临渊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了。
林晚晚尖叫:“你怎么能这样!那是临渊哥的心血!”
“那是我的心血。”苏禾纠正她,“你们的,是偷。”
她推门离开,阳光打在脸上,热得她想哭。
身后传来沈临渊砸杯子的声音,还有林晚晚假惺惺的安慰声。苏禾没回头,她拿出手机,拨通了父母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妈妈的声音带着惊喜:“禾禾?你怎么这个点打电话?是不是想家了?”
苏禾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上一世,她为了沈临渊跟家里决裂,连妈妈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这一世,她要先守住家人。
“妈,我想你和爸了。”她吸了吸鼻子,“这周末我回家,有个事想跟你们说——咱们家那个厂,不能再给沈临渊投钱了。”
“啊?你不是说那个项目特别好,让我们投五百万进去吗?”
“我改主意了。”苏禾擦干眼泪,声音坚定,“那个项目,我要自己做。”
电话那头传来爸爸的声音:“闺女,你终于想通了?我早就说那个沈临渊不是好东西!”
苏禾笑了。
笑着笑着,她又哭了。
这一世,她不要再为任何人牺牲。她要站在最高处,让所有踩过她的人,仰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