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盯着手机屏幕,那条记录像一根刺扎进眼睛——“艾滋病多久能查出来”。

凌晨两点十七分,出租屋里只有冰箱嗡嗡响。她坐在床边,手指发抖,又把那条记录删了。

三周前,她和男友林述最后一次发生关系。没戴套。他说不舒服,她信了。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时间他瘦了很多,夜里盗汗,总是说累。她催他去医院,他说公司忙,再等等。

直到上周,她在他的抽屉里翻到一张化验单。

不是他的名字。是一个叫“张伟”的。但那张单子上的电话,是他的。

她没声张。自己上网查了症状,一条一条对:持续低烧、淋巴结肿大、体重下降。每一条都像锤子砸在胸口。

窗口期。她学会了这个词。从感染到能被检测出来,需要时间。三代试剂4-6周,四代试剂2-4周。她算日子,今天是第21天。

明天去查。她对自己说。但如果查出来呢?她爸妈怎么办?她刚升的部门主管怎么办?

她没哭。只是把被子拉到下巴,睁着眼睛等天亮。

市疾控中心在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苏晚请了病假,戴了口罩和帽子,像做贼一样溜进去。

“第一次来?”采血的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声音很平。

苏晚点头。

“叫什么?”

“苏……你叫我王芳就行。”

医生看了她一眼,没多说。抽了血,告诉她三天后取结果。苏晚问:“能快点吗?”

“快检也有,但准确率没那么高。你高危行为多久了?”

“21天。”

“那建议等三天,做四代,抗原抗体联合检测,21天准确率99%以上。”

苏晚攥着单子出来,在门口站了两分钟。阳光很好,街上有卖煎饼果子的摊,排队的人有说有笑。她觉得这个世界跟自己隔了一层玻璃,看得见,摸不着。

手机响了。林述。

“晚晚,晚上一起吃饭?我订了你最爱的那家日料。”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吃饭的时候,林述一直在说公司的事。他在做一个创业项目,最近拉到了投资,整个人看起来很兴奋。苏晚看着他,觉得他很陌生。

“你怎么不吃?”他夹了一块三文鱼放到她碗里。

“没胃口。”

“又减肥?你都瘦了。”他伸手想摸她的脸,她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

他的手停在半空,笑了笑:“怎么了?”

“没事。你最近去体检了吗?”

“忙,没空。”

“我建议你去查一下。”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行,听你的。等忙完这阵。”

苏晚低下头,把那块三文鱼拨到一边。

等待的三天,她把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翻了个遍。没有明显的异常,林述对她还是一样好,早安晚安,偶尔送花。但她注意到一些细节:他最近总说要加班,周末也经常出门;她有一次闻到他的衬衫上有陌生的香水味,他说是新买的洗衣液。

她没追问。而是开始查另一个名字——张伟。

社交平台上,她找到了一个叫张伟的男生,头像是个侧脸,看起来很年轻。她点进他的主页,最新一条动态是三天前发的,只有一句话:

“不知道该恨谁。”

配图是一张化验单,关键信息打了马赛克,但能看清一个词:阳性。

苏晚的血液在那一刻冻住了。

她翻张伟更早的动态。两个月前,他发过一张照片,是在一个酒吧,配文:“认识了个新朋友,很开心。”照片里有两个人,一个是张伟自己,另一个被裁掉了,只露出一只拿着酒杯的手。

那只手上戴着一块表。卡地亚蓝气球。林述也有一块。她送的。

取结果那天,苏晚没请假。她上午十点到了疾控中心,医生递给她一张纸。

“阴性。”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十秒钟,没哭,没笑,只是把纸叠好放进口袋。

“窗口期过了之后最好再复查一次,”医生说,“六周的时候。”

“我知道。”

她走出疾控中心,阳光还是很好。她站在台阶上,给林述发了一条消息:

“我查了艾滋,阴性。但你最好也去查一下。张伟的事我知道了。”

消息显示已读。没有回复。

五分钟后,她的电话响了。不是林述,是她妈。

“晚晚,林述刚才打电话给我,说你最近情绪不太好,让我多关心你。你们吵架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妈,如果我说,我差点被他害死,你信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苏晚抬起头,看着天。天很蓝,蓝得不讲道理。她想起那个叫张伟的男生,想起他说的“不知道该恨谁”。

她忽然觉得,窗口期不是一个医学概念。

那是一段让你看清一个人的时间。

21天。足够查出来一种病毒。也足够查出来,一个人心里到底有没有你。

她把手机贴回耳朵:“妈,没事了。我会处理。”

挂掉电话,她删了林述的号码,然后打开打车软件,输入了一个地址——公司。下午还有三个会要开,一个项目要交。

生活还要继续。

但有些人,不配出现在你的生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