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成绩单已下发。”
班主任老周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那眼神里的失望和怜悯,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苏恬,总分287,班级倒数第一。”
哄笑声四起。

前桌林妙妙回过头,冲我露出一个“我早说了你不行”的甜美笑容,声音却不大不小刚好全班都能听见:“恬恬,别灰心,你已经很努力了呀。”
上一世,我信了这句话。
我信了她是真心为我好,信了她说的“学习不是唯一的路”,信了她递过来的那杯加了安眠药的牛奶,然后在高考考场上昏睡过去,总分287,连大专线都没够上。
我信了她说“复读太苦了,不如我让我爸给你安排个工作”,然后进了她家的小公司,当了三年免费劳动力,最后被她以“能力不足”为由辞退。
我信了她说的“你爸妈欠的那些债,我可以帮你还”,然后签下了那份卖身契一般的借款协议,背上了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利息。
直到我走投无路,跪在她面前求她还我一条生路时,她才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居高临下地笑着说——
“苏恬,你一个连大学都没上过的废物,凭什么跟我争?”
争什么?
我至死都不知道自己跟她争过什么。
直到重生前一秒,我在病床上咽下最后一口气,手机屏幕还亮着她发来的消息:“听说你快死了?可惜了,当年你要是考上清北,也不至于这样。”
我猛地睁开眼。
黑板上的倒计时赫然写着:距离高考,还有98天。
桌面上摊开的试卷,红叉密密麻麻,分数刺眼得像是上一世的嘲讽。但我的目光死死盯着试卷右上角的名字——苏恬,高三(7)班。
我回来了。
回到那个改变一切的节点。
“苏恬?”老周敲了敲我的桌面,“你在想什么?”
我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下的暗流。
“没什么,周老师。”我站起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我想申请调整座位,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窃笑。
倒数第一要坐最后一排?她以为自己还能退到哪儿去?
老周皱了皱眉:“你确定?最后一排容易走神——”
“确定。”我打断他,眼神直直地看向他,“我需要安静。”
我需要远离林妙妙。
上一世,她就坐在我右手边,每当我想要学习的时候,她就会递过来一张纸条、一句闲话、一个“善意”的建议。温水煮青蛙,把我从年级前一百,一步步拖到了倒数第一。
这一次,我不会再给她任何机会。
林妙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柔无害的模样:“恬恬,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了?对不起啊,我以后注意——”
“不用。”我收拾书本,头也没抬,“你继续表演,我去后排看戏。”
全班倒吸一口凉气。
苏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刺了?
林妙妙的眼眶瞬间红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周围的同学纷纷投来谴责的目光,有男生忍不住开口:“苏恬,你说话也太难听了吧?妙妙一直对你那么好——”
“好?”我抱起书,路过那男生身边时停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她对你更好,你知道吗?她每次考试前给你发的‘重点笔记’,其实是上一年的真题答案,你抄得很爽吧?”
男生的脸唰地白了。
林妙妙猛地站起来:“苏恬,你胡说什么!”
我没理她,径直走向最后一排,把书重重地摔在桌上。
“砰”的一声,像是某种宣战。
坐下的那一刻,我翻开数学试卷,看着上面鲜红的“43分”,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上一世,我从287分起步,用了三年复读,最终以698分考入清华。但那时候,我已经错过了最好的年纪,爸妈为了供我复读,借遍了所有亲戚,最后我虽然考上了,父亲却因为劳累过度,在我大一那年走了。
这一世,我只剩98天。
但我有上一世三年的知识储备,有比任何学霸都恐怖的实战经验,更重要的是——
我有仇恨。
仇恨是最好的燃料。
放学铃响,林妙妙快步走到我桌前,眼眶还是红的,声音却压得很低:“苏恬,你今天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
我慢慢抬起头,看着这张曾经让我觉得温暖的脸。
白瓷般的皮肤,精致的妆容,校服穿在她身上像是高定——林妙妙,年级第三,校董的女儿,全校男生心中的白月光。
也是上一世,把我推进深渊的人。
“林妙妙。”我叫她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爸的公司,是不是资金链快断了?”
她的瞳孔骤缩。
“你今年年初,是不是跟你爸说,你能搞定年级第一的沈屿,让他帮你爸的项目做背书?”我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可惜沈屿不搭理你,所以你退而求盯上了我——因为你知道我爸妈虽然穷,但我大伯是市教育局长,能帮你爸拿下那个批文。”
林妙妙的脸色已经不只是白了,而是发青。
“你对我好,不是因为你善良,是因为你算计。”我站起来,比她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给我喝牛奶、帮我做作业、替我撒谎请假——不过是在养一条听话的狗,等需要的时候,牵着我去求你爸想要的骨头。”
“你疯了。”林妙妙后退一步,声音发颤,“苏恬,你是不是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也许吧。”我拎起书包,从她身边走过,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但幻觉告诉我,你爸的公司撑不过这个月了。你最好回去问问,他是不是已经把房子抵押了?”
林妙妙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我走到教室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忘了告诉你。”我笑了,笑容灿烂得像窗外的夕阳,“从今天起,我会抢走你所有在意的东西。年级排名、保送名额、你爸的批文——一样都不剩。”
“你凭什么?”她终于撕下了温柔的面具,声音尖锐。
“凭我比你有脑子。”
我转身离开,走廊尽头,一个男生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却落在我身上。
沈屿。
年级第一,全校唯一一个能在数学竞赛上碾压所有对手的人。上一世,他是林妙妙最后的目标,也是林妙妙没能得手的那个人。
因为他太聪明了,聪明到林妙妙那点手段在他眼里像小孩过家家。
此刻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点意外,还有一点——
兴味。
“苏恬?”他念我的名字,尾音微微上扬,“你今天很不一样。”
“你也是。”我脚步没停,“沈屿,你昨天拒绝林妙妙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知道她爸的事了?”
他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恶意,但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棋手看到另一个棋手时的审视。
我没再说话,径直下楼。
98天。
我要用98天,从287分到700分。
我要让林妙妙亲眼看着,她口中“连大学都考不上的废物”,是怎么踩着她的脸,走进清华大门的。
而这,只是开始。
出了校门,我没有像上一世那样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街角的书店,买了一摞近五年的高考真题和竞赛试卷。
老板娘认识我,惊讶地问:“苏恬?你不是不学习了吗?”
“从今天开始学了。”我付了钱,抱着一摞书往外走。
手机响了,是我妈。
“恬恬,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妈。”我打断她,声音突然有些哑,“大伯那边,是不是有个项目批文,有人找过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你怎么知道的?”我妈的声音明显慌了,“是不是有人找你了?恬恬,你别管这些事,爸妈能处理——”
“妈,那个项目是假的。”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找你的人叫林建国,他公司已经快破产了,想用批文去银行贷款填窟窿。大伯要是签了字,就是滥用职权,要坐牢的。”
上一世,林妙妙就是用这个饵,钓了我全家。
我妈逼着大伯签了字,大伯丢了官职,我爸愧疚得一夜白头,最后那个批文也没能救林建国的公司,反而把我们家所有人都拖进了泥潭。
“你、你怎么知道——”我妈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妈,你信我。”我睁开眼,看着街对面匆匆而过的人群,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女孩,“让大伯千万别签字。还有,爸是不是说要拿家里的钱去做投资?别给他,那个项目也是骗局。”
上一世,我爸被林建国忽悠投了三十万,那是我们家全部的积蓄,最后血本无归。
“恬恬,你到底——”
“妈,我没时间解释了。”我抱紧怀里的书,纸张硌得胸口生疼,“但你要记住,从现在开始,我说的话,每一句都是真的。照做,我们家就不会有事。”
挂了电话,我站在街边,深秋的风灌进校服领口,冷得刺骨。
但我心里有一团火。
98天,从287到700。
不,还不够。
我要的不只是高考状元。
我要让林建国破产,让林妙妙身败名裂,让所有上一世踩过我的人,一个一个跪在我面前求饶。
这不是复仇。
这是清算。
我翻开刚买的真题集,在扉页上写下一行字——
“苏恬,你欠自己的,这一次,全部拿回来。”
然后我低下头,从第一道题开始。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极了倒计时的钟响。
98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