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睁开眼时,房梁上还挂着去年的蛛网,土墙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娘在外头骂骂咧咧:“太阳晒腚了还不起!队里分粮可不等懒骨头!”这话熟得刺耳朵——俺愣怔半晌,才猛地攥住枕下那本掉了封皮的老黄历:一九七五年,农历六月初七。俺真回来了,回到嫁进老陈家的第三年,掉进井里淹死的前三个月。
上辈子俺怂,婆婆骂不敢回嘴,男人冷脸不敢吭声,最后为捞婆婆掉井里的银顶针,脚一滑就没了。这辈子可去他的吧,俺心里那股火蹭蹭烧,忽然想起前些年在知青点外头捡的半本破书,封皮早没了,里头故事却扎心——那不就是《重生七零:小辣妻》里写的么?里头那姑娘跟俺差不离的命,可她拧着来,硬是把苦日子盘出了甜味。当时只当闲话看,如今咂摸出味儿来了:人活一口气,辣的不是性子,是那股不认命的劲头。

第一件要改的,就是分家。婆婆攥着全家布票粮票,俺连给闺女扯尺红头绳都得看她脸色。晌午吃饭,俺把玉米饼子“啪”地搁桌上:“爹,娘,眼下老三也要说亲了,屋里挤得转不开身。俺寻思带着招娣分出去过,老屋后头那间柴房拾掇拾掇能住。”一屋子人全呆了。婆婆筷子指着俺鼻尖:“反了天了!陈家没这规矩!”俺不急不慌:“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队里今年鼓励开荒,俺要后山那片坡地,头三年不交粮,挣多挣少是俺的本事。家里少两张嘴,省下的粮正好给老三娶媳妇用。”公公闷头抽烟,眼珠子转了转。俺知道他心里那本账:少两个人分口粮,确实划算。
搬进柴房那天下雨,屋顶漏得像个破筛子。招娣缩在俺怀里:“娘,俺怕。”俺拿盆接着水,哼起走调的歌:“怕啥,娘在呢。”其实俺也怕,可想起那半本书里小辣妻的狠劲——人家连婆家敢闹到革委会,俺这才哪儿到哪儿。雨水混着泪往肚里咽,手里却没停,和泥补墙,直干到掌灯时分。半夜摸出藏着的两块桃酥,娘俩分着吃了,招娣笑得眼弯弯:“娘,甜。”

日子像老牛拉破车,慢,却往前走了。后山坡地石头多,俺天不亮就扛镢头去刨,手上血泡磨破又起茧。村里闲话像风,刮过耳旁不留痕:“陈家媳妇疯了似的,能刨出金疙瘩?”俺不言语,只惦记着《重生七零:小辣妻》里那招——利用山泉水引渠,沙石地种耐旱的枸杞。托进城的社员捎回苗子,像侍弄娃娃般精心。夏末时,那片绿里竟真透出点点红来,虽稀拉,却是希望。
转机来得突然。公社卫生所的老大夫上山采药,瞅见那片枸杞直拍腿:“这可是好东西!晒干了药材站收,价钱比粮食金贵!”俺心头一跳,面上却稳着:“您要,俺就采些。”头一回换回五块钱,捏得票子发烫。扯了蓝底白花的布给招娣做新衫,割了半斤肉包饺子,油香飘出老远。
婆婆闻着味来了,倚着门框酸:“哟,发达了就不认人了?”俺盛了满满一碗递过去:“娘,尝尝。枸杞还能收两茬,您要愿意,后头晾晒的活工分算您的。”她愣住,接过碗时手有点颤。俺晓得,光硬不行,得像那书里写的:该辣时辣,该圆时圆,路才走得远。
秋收后算账,俺不仅没要队里救济,还攒下二十一块八毛。村里人眼神变了,连带着对招娣都客气几分。原来人活一口气,这口气自己挣来了,别人才能瞧得上。再琢磨《重生七零:小辣妻》里那些机变,俺悟出更深一层:光自己辣不够,得让身边人尝到甜头,这日子才能真正红火起来。
腊月二十三,小年。俺牵着招娣去乡上赶集,割肉买糖,还称了二两茶叶。雪花飘下来,落在闺女新褂子上。“娘,明年咱还种枸杞么?”“种,”俺握紧她的小手,“往后咱想种啥就种啥。”回头望,来路脚印深深浅浅,都叫日子填实了。前方炊烟袅袅升起,散在灰白的天际里,像极了好年景的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