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签字。”

结婚三周年纪念日,陆司珩把一份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愣在原地,手里还捧着他最爱吃的提拉米苏——我花了三个小时做的,手指被烤箱烫了个泡。

“为什么?”

“腻了。”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孟雨柔从国外回来了,我不想让她误会。”

孟雨柔。

又是孟雨柔。

他的白月光,他的青梅竹马,他藏在手机相册里加了密的女人。而我沈知意,不过是他当年被孟雨柔拒绝后,随手捡起来的替代品。

不,连替代品都不如——替代品至少还有几分相似,我和孟雨柔,从长相到性格,没有一处相像。

他娶我,不过是因为我听话、懂事、不吵不闹,像一件称手的家具。

“陆司珩,我为你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放弃了晋升总监的职位,三年全职太太,你把我的付出当什么?”

他终于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付出?我给你卡刷,给你房子住,你还想要什么?沈知意,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委屈,当初嫁给我,你不就是看上我的钱?”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我终于看清了。

眼前这个男人,从来就没爱过我。

我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陆司珩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但他很快恢复淡漠,收起协议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丢下一句:“三天内搬走。”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不是为他,是为那三年里卑微到尘埃里的自己。

我拿出手机,想给妈妈打电话,却先看到了一条未读消息——是妈妈两小时前发的,我忙着做蛋糕没看到。

“知意,爸爸住院了,脑溢血,速回。”

手机从手里滑落,屏幕朝下摔在地上,碎了。

我蹲下身去捡,锋利的碎片割破了指尖,血珠渗出来,混着眼泪一起往下掉。

原来人生可以在一夜之间,把所有东西都收回去。

房子没了,婚姻没了,现在连爸爸也可能没了。

我连夜赶到医院,ICU的灯刺眼得让人想吐。妈妈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头发白了一半,眼睛哭得红肿。

“你爸是为了给你攒钱买那套婚前的房子,偷偷接了三个工地上的活,累倒的。”妈妈声音沙哑,“他说不能让我闺女在婆家受委屈,得有套自己的房子傍身。”

婚前的房子。

原来爸爸一直在偷偷给我攒首付,而我呢?我把所有的钱都花在了陆司珩身上,给他买最好的西装,给他办最体面的生日宴,甚至连离婚都净身出户,什么都没要。

“妈,我离婚了。”

妈妈没说话,只是把我抱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拍着我的背。

她的怀抱很暖,可我浑身冰凉。

爸爸在ICU住了十一天,还是没挺过来。

临走前他清醒了几分钟,拉着我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知意,爸对不起你,没给你攒够房子钱。”

我说不出话,哭到浑身发抖。

爸爸走了之后,我才知道他偷偷给我攒了四十多万。这笔钱他攒了六年,工地上的活又脏又累,他一顿午饭都舍不得吃好的,就着咸菜啃馒头。

而陆司珩随手给孟雨柔买的一个包,就是八万。

处理完后事,我回到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房子——不,是陆司珩的房子。他的助理已经把我的东西打包好了,三个纸箱,整整齐齐码在玄关。

三年的婚姻,三个纸箱。

我抱着纸箱走出小区,秋天的风很大,吹得我睁不开眼。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

“沈知意吗?我是顾氏资本的顾晏辰。陆司珩把你之前做的那个文旅项目方案卖给了我们,但方案里数据有严重问题,我需要和你谈谈。另外,关于你父亲的事,我很遗憾。”

顾晏辰。

陆司珩的死对头,顾氏资本的掌门人。

我愣住了:“陆司珩把我的方案卖给你们?”

那个文旅项目方案是我花了一年时间做的,从市场调研到财务模型到运营策略,每一个数据我都反复核对过。离婚前陆司珩说帮他朋友看看,我傻乎乎地把完整版发给了他。

他不仅偷了我的方案,还卖给了一直想收购他公司的顾晏辰。

更讽刺的是,他在方案里做了手脚,数据全是错的——他想坑顾晏辰一把,顺便把我的成果也毁掉。

“沈小姐,如果你方便的话,我们见一面。”

我想了想,说了好。

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顾晏辰约在一家很安静的咖啡馆,他比我想象中年轻,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气质冷淡但礼貌。他开门见山,把那份被篡改的方案放在桌上。

“数据被人为改动了,投资回报率虚高了百分之三百。如果我按这个方案投下去,至少亏损两个亿。”他看着我,“陆司珩想让我踩坑,但他不知道,这个方案的原作者是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陆司珩的电脑里看到过原始文件。”顾晏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以为我为什么能在商场上压着陆司珩打?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身边最值钱的人是你。”

我怔住了。

“沈知意,你丈夫——前夫,他不爱你,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的价值。所以他才会在离婚前把你的方案偷走,因为他知道,只要你拿着这个方案,你就能东山再起。”顾晏辰放下杯子,“他不仅要离婚,还要确保你翻不了身。”

这句话像一把刀,把最后那点残留的自我欺骗也剜掉了。

陆司珩不爱我,但他比任何人都忌惮我。

因为他不爱我,所以他能毫无心理负担地毁掉我。

“顾总,你想让我做什么?”

“重新做一份正确的方案,我来投资。你来做这个项目的操盘手。”顾晏辰看着我,“条件是,我要看到陆司珩付出代价。”

“不用你说。”我握紧咖啡杯,“他欠我的,我会一分一分拿回来。”

顾晏辰微微勾了下嘴角,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名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你父亲的事,不是意外。”

我的手猛地收紧,咖啡杯差点被捏碎。

“什么意思?”

“工地上的活,是陆司珩找人介绍的。你父亲本来已经退休了,是有人专门去找他,说有个赚钱的活,非他不可。”顾晏辰的声音很轻,“你可以选择不信,但证据我都有。”

窗外起风了,卷起满地的落叶。

我看着名片上那行字,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清醒。

陆司珩不仅要毁掉我的婚姻,要毁掉我的事业,还要毁掉我的家人。

而我居然为这样的男人做了三年饭,洗了三年衣服,熬了三年夜等他回家。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但更可悲的不是我,是他。

因为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以为把我踩进泥里,我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可他忘了,我是沈知意。

我爸爸是工地上的钢筋工,一辈子弯着腰干活,但从来没让任何人踩过。

他的女儿,也一样。

“顾总,合作愉快。”

我伸出手,顾晏辰握住了。

他的手很暖,和陆司珩那种骨子里的冷不一样。

但我没时间想这些。

从今天开始,我只做一件事。

让陆司珩,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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