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的那一刻,秦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监狱的铁窗、冰冷的床板、父母病逝的讣告——那些画面像烙铁一样刻在脑子里,疼得她整夜整夜睡不着。直到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暖暖,下周订婚宴的场地我已经订好了,你看看喜不喜欢?”
秦暖猛地抬头。

对面的男人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眉眼温润,唇角带笑。是顾言清。是她用整个青春去爱、用全部身家去扶持的男人。也是那个在她事业受阻时转头攀上白氏千金、联合白锦瑟设计商业诈骗案,把她送进监狱的——前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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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刺痛了她的眼睛。
2019年6月15日。
重生回到六年前,回到她放弃保研、掏空家底陪顾言清创业的那个夏天。订婚宴定在一周后。
上一世,她恋爱脑上头,不顾父母劝阻,把父母准备给她买房的两百万投进了顾言清的公司,辞掉实习机会,日夜为他写代码、做方案,累到胃出血还笑着说“言清,我没事”。三年后,顾言清的公司拿到B轮融资,转头就跟她说分手。她据理力争,想把属于自己的那份要回来,顾言清却联合白锦瑟伪造了商业合同,以商业诈骗罪把她送进了监狱。
她入狱那一年,母亲气急攻心突发脑溢血,父亲一夜白头,没过两年就跟着走了。
她出狱那天,站在空荡荡的墓园里,对着父母墓碑磕了三个头,然后回家吞了一整瓶安眠药。
没想到老天不让她死,却让她回到了六年前。
“暖暖?”顾言清见她发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怎么了?”
秦暖垂下眼,看着桌上那份他拟好的订婚协议,忽然笑了。
她拿起协议,当着顾言清的面,一页一页撕成碎片。
“秦暖!你干什么?”顾言清脸色一变。
“不订了。”秦暖把碎纸片洒在桌上,起身拿起包,“我忽然想清楚了,我不爱你。从头到尾都不爱。”
顾言清愣了一下,随即皱眉,语气还是温柔的:“暖暖,别闹。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压力大?她在监狱里被逼着踩缝纫机踩到手指变形的时候,压力大不大?父母葬礼上她连手铐都没解开的时候,压力大不大?
“没闹。”秦暖看着他,一字一顿,“顾言清,从现在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两清。”
她转身走了。
走出餐厅大门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妈。
上一世,妈妈在电话里哭了一整晚,求她别嫁,说那个男人靠不住。她把电话挂了,拉黑了全家。
这一次,秦暖接起电话,没等那头开口,先红了眼眶。
“妈,订婚取消了。下周我回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母亲哽咽的声音:“好,妈给你做红烧排骨。”
秦暖没有直接回家。
她去了另一栋写字楼。
鼎盛集团,全城最大的互联网科技公司。在秦暖的记忆里,这家公司会在三年内完成上市,五年内成为行业龙头,创始人叫顾晏辰。
上一世,顾言清把顾晏辰当成最大的竞争对手,在商业对战中下了无数黑手。她那时候脑子不清楚,竟然帮他写过针对鼎盛的竞品分析报告。
电梯门打开,秦暖走进前台,报了一个名字。
“您好,我找顾晏辰。”
前台看了她一眼:“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秦暖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但请你告诉他,我手上有顾言清未来三年的全部产品规划和融资策略。”
前台的脸色变了。
五分钟后,秦暖被带进了一间宽敞的办公室。
落地窗前站着一个男人,逆光的侧脸轮廓分明,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疏离的气质。他转过身来,眉目深邃,目光落在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秦暖?”顾晏辰微微眯眼,“顾言清的未婚妻?”
“前任未婚妻。”秦暖纠正,“今天刚撕的订婚协议。”
顾晏辰嘴角动了动,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文件上:“你说你有顾言清的规划?”
秦暖把文件放在桌上,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不是‘有’。是‘能做出’。我了解他的思维模式、技术路径和市场打法,我可以做出比他更精准的预判。顾言清的创业项目叫‘云程科技’,主打AI算法在电商领域的应用。他目前的团队技术不成熟,产品半年内出不来。而他最大的竞争优势——那套底层算法——是我写的。”
顾晏辰拿起文件翻了两页,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认真。
“你想要什么?”
“一个位置。”秦暖说,“我能帮你赢。”
接下来的一个月,秦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赶在顾言清下手之前,拿回了自己的保研名额。上一世她主动放弃,这一次她直接找到导师,重新确认了入学资格。
第二件事,是回家跟父母摊牌。她没告诉他们上一世的事,只说想明白了,以后不会再做任何伤害家庭的事。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第三件事,是入职鼎盛集团。顾晏辰给了她一个项目组负责人的位置,核心产品线由她主导。
这一切,顾言清并不知道。
他还以为秦暖只是一时闹脾气。毕竟上一世她追了他那么久,付出了那么多,怎么可能说放手就放手?
一周后,订婚宴的日期到了。
秦暖的手机被顾言清的短信和电话轰炸了一整天。从“暖暖别闹了”到“你在哪我去接你”,再到“你知不知道我在所有亲戚面前丢尽了脸”。
秦暖一条都没回。
晚上,顾言清直接找到了她家楼下。
秦暖下楼的时候,看到他西装革履地站在路灯下,手里还捧着一束玫瑰。
“暖暖,听话,”他走上前,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我知道这段时间我忙,冷落你了,但婚还是要订的。你要是不喜欢那个场地,我们换一个,行吗?”
秦暖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上一世,她被这种温柔骗了整整六年。每一次她生气,他都是这样哄的——先冷暴力,再给一颗糖,她就乖乖回去了。
“顾言清,”秦暖说,“我说过,我不爱你了。你是听不明白,还是觉得我就应该永远被你哄两句就回头?”
顾言清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秦暖,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对,有人了。”秦暖笑着说,“那个人叫我自己。”
顾言清被噎住了。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了一声:“行,你要分手是吧?那咱们算算账。你这几年住我租的房子、用我的钱,是不是该还回来?”
秦暖早就料到他会来这一出。上一世分手的时候,他把账算得更清楚,连她多喝的一杯奶茶都算在她头上。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扔给他。
“这里面是二十万,多退少补。算是我给‘云程科技’写代码的报酬。”
顾言清脸色铁青。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那套算法是云程科技的核心竞争力。秦暖一走,他们的产品至少要延期半年。
“秦暖,你别后悔。”
秦暖转身走进楼道,头都没回。
三个月后,行业峰会上,秦暖以鼎盛集团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出席。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站在展台前,向参会嘉宾介绍鼎盛的新产品。流畅的口才、精准的数据分析、对市场走向的敏锐判断,让在场不少业内人士都刮目相看。
顾言清坐在台下,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他万万没想到,秦暖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站在他对面。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秦暖介绍的那个产品,跟他的“云程科技”几乎是同一个赛道,但技术方案和用户体验明显高出一个层级。
会后,顾言清堵住了她。
“秦暖,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把我公司的核心机密泄露给了鼎盛?”
秦暖抬眼看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顾总,‘云程科技’的那套底层算法,是我写的。知识产权归我。我拿自己的东西去别家公司用,有什么问题?”
顾言清脸色涨红:“你——”
“况且,”秦暖打断他,“你公司的核心机密不是已经被你亲手送到白锦瑟那里了吗?白氏的竞品方案,跟你们云程的产品思路,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七十。这一点,你比我清楚。”
顾言清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白锦瑟。白氏集团的千金。上一世,就是在这次峰会后,白锦瑟主动接近顾言清,两人联手做局,把她送进了监狱。
她的话里藏着一把刀——她知道一切,包括他现在还没有展开的阴谋。
顾言清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秦暖看着他铁青的脸,忽然想起上一世自己被判刑时,他在法庭外跟白锦瑟十指相扣的画面。
有一种仇,叫血海深仇。她会一点一点,让他还回来。
峰会结束后,顾言清找上了白锦瑟。
“帮我查一个人。”他在电话里说,“秦暖,鼎盛集团新来的项目负责人。我要她的全部信息。”
白锦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温柔中带着一丝疑惑:“秦暖?就是你那个前女友?她怎么会进了鼎盛?”
“所以才要查。”顾言清咬着牙,“她手里有我们的底牌。”
两周后,白锦瑟给了他一份调查报告。报告显示,秦暖入职鼎盛后,迅速主导了核心产品线,顾晏辰对她格外重用。
“她背后有人撑腰。”白锦瑟说,“顾晏辰这个人,我从没见他这么信任谁。你要是想动秦暖,得绕开他。”
顾言清冷笑一声:“顾晏辰?我迟早连他一起收拾。”
他在秦暖手下吃了太多亏,心头的火烧得越来越旺。他决定不等了,先下手为强。
一个月后,秦暖在公司的项目组收到一份匿名邮件,声称掌握了鼎盛集团在技术方案上剽窃云程科技的证据。
邮件被迅速转发到了公司高层和行业媒体手中。
舆论瞬间发酵。
“鼎盛技术总监剽窃前男友公司核心技术”“大厂对创业公司降维打击”之类的标题铺天盖地。秦暖的名字被挂在热搜上,评论区清一色的辱骂。
“女版翟天临”“技术圈妲己”“靠睡上位”……各种标签贴在她身上。
秦暖看完所有的报道,从头到尾,只冷笑了一声。
办公室里,顾晏辰推门进来,脸色不大好看。
“有人放料,蓄意抹黑。”他说,“你打算怎么处理?”
秦暖站起来,打开电脑,调出一个文件夹:“等他们很久了。”
她把一份文件投影到墙上。
那是一份详细的开发日志——从底层代码的构思、撰写、修改到最终定稿,每一行都有明确的时间戳和备份记录。时间线清晰地证明,这套算法的核心部分在顾言清创立云程科技之前就已经完成。
开发者的名字,从头到尾都是——秦暖。
顾晏辰看着投影上的时间线,眼神微变:“你早就知道他们会这么做?”
秦暖没回答,而是拿起手机,给那个给她发匿名邮件的账号回复了一条消息:
【谢谢你的举报。不过你忘了一件事,这套算法是我写的。证据都在这里,你要看吗?】
发完消息,她又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上公开了部分开发日志,配了一句话:
【听说有人说我剽窃?写代码这件事,我秦暖从来不需要抄任何人。】
全网反转,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
热搜词条从#鼎盛剽窃#变成了#秦暖反杀#,再到#顾言清打脸#。
而顾言清那边,还没来得及反应,秦暖已经动用了更大的杀招。
她让律师起草了一封律师函,起诉云程科技非法使用其个人知识产权,要求立即停止侵权并赔偿经济损失。
同时,她向行业监管部门举报了云程科技在融资过程中存在的财务问题——上一世她亲手帮他做的那些假账,她记得清清楚楚。
顾言清的公司市值一夜蒸发百分之三十。
融资方纷纷撤资,合作方要求解约,团队核心成员开始跳槽。
他疯了。
顾言清最终还是找到了她。
那天秦暖在公司加班到很晚,走出大楼时,看到顾言清靠在停车场柱子边,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睛里全是血丝。
“秦暖。”他叫住她,声音沙哑,“你赢了。公司完了,融资没了,白锦瑟那边也撤资了。你到底想怎样?”
秦暖停住脚步,看着他。
上一世,她跪在他面前,哭着问他“你到底想怎样”的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他说:“秦暖,你挡了我的路。”
“我想怎样?”秦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顾言清,你还记得你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顾言清愣了一下。
“你说,‘秦暖,你太天真了。商场如战场,谁让你那么好骗。’”
顾言清的脸色彻底变了。
秦暖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以为我只是分手后报复你。你以为我进了鼎盛只是巧合。你以为我今天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不甘心。”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知道你接下来会做什么?也许我知道你会联合白锦瑟算计我?也许我知道你会用那些肮脏手段?”
顾言清的眼睛猛地睁大。
“你……什么意思?”
秦暖没再说话,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身后,顾言清的声音有些发颤:“秦暖!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她没回头。
有些事情,不需要答案。
两个月后,云程科技正式宣布破产。
顾言清因为涉嫌财务造假和商业欺诈被立案调查。白锦瑟为了自保,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顾言清身上。
而秦暖,带着鼎盛集团的拳头产品拿下了年度最佳技术创新奖,保研名额顺利转正,父母搬进了她买的新房子。
新书发布会那天,有记者问她:“秦暖,有人说你是复仇女神,你怎么看?”
秦暖想了想,笑着说:“我从来没有为任何人活过。我只是终于学会了,为自己活。”
台下,顾晏辰坐在第一排,目光落在她身上,唇角微微上扬。
发布会结束后,顾晏辰走过来,递给她一杯咖啡。
“听说你下一本书要写人工智能伦理?”
秦暖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怎么,你要投资?”
顾晏辰笑了笑:“我在考虑请你当鼎盛的首席技术顾问。有没有兴趣?”
“看心情。”秦暖也笑了,“不过,你最好现在就开始排队。我的档期很满。”
顾晏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行,我排队。”
秦暖转过身,推开了会场的大门。
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暖的。
她想,这一次,不会再有人能让她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