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把日记本锁进抽屉最深处时,指尖还在发抖。

封面上用粉色荧光笔写着——“适合一个人偷偷看的书”,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内含高糖言情,单身狗慎入”。

这哪里是书,分明是她从高二就开始写的暗恋手账。整整两年,三百多页,每一页都有他的名字。

沈屿。

那个永远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下课只会低头刷题的男生。林晚晚甚至没跟他说过几句话,却在本子里写满了“今天他从我身边路过,身上有好闻的洗衣粉味”“他物理考了满分,我在光荣榜前看了十遍他的名字”。

要是被人发现,她可以直接退学了。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周一早自习,林晚晚翻遍书包,心脏骤停——那个粉色本子不见了。她疯狂地翻找,桌洞、抽屉、课本夹层,每一处都翻了三遍。同桌苏棠看她脸色惨白,关切地问:“丢钱了?”

“没、没有。”林晚晚声音都在抖,“我去趟厕所。”

她几乎是跑着冲出教室的。走廊上已经陆续有人来了,她低着头挨个问值日生有没有捡到一个粉色本子,每个答案都是摇头。当她几乎要绝望时,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这个是你的?”

林晚晚僵住了。

转过身,沈屿就站在两步之外。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校服领口微微敞开,手里拿着的正是那个粉色封面、写着“适合一个人偷偷看的书”的日记本。

她的脑子嗡地炸开了。

“是、是我的。”她伸手去拿,声音细得像蚊子。

沈屿没松手。他垂眼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可怕:“你确定?”

林晚晚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站在操场上。他看过了。他一定看过了。那个写了三百多页暗恋碎碎念的本子,他翻过了。

“还给我。”她几乎要哭了。

沈屿这才松手,本子落进她怀里。林晚晚转身就跑,背后却传来他不紧不慢的一句:“第三十七页写的那家奶茶店,我也觉得珍珠太硬了。”

她差点摔倒在楼梯上。

那一整天,林晚晚都像丢了魂一样。她把本子塞进书包最里层,拉链拉了三遍,每隔五分钟就摸一次确认还在。语文课上老师点了她的名字,她连讲到哪一页都不知道。

而沈屿呢?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依旧坐在最后一排,低头写题,偶尔转笔。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林晚晚既庆幸又莫名地难受。

她想,他一定觉得她很可笑吧。那种成绩好、长得好看、从来不跟女生说话的男生,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连表白都不敢、只敢偷偷写日记的胆小鬼。

放学后,林晚晚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她故意磨蹭了很久,等所有人都走了,才慢慢收拾书包。路过沈屿的座位时,她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

他的桌面上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从来没人坐过。但桌洞里——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角。

粉色的。

林晚晚心跳漏了一拍。她伸手抽出来,整个人愣住了。

那是一个一模一样的粉色本子,封面上写着同样的字:“适合一个人偷偷看的书”。她翻开第一页,字迹不是她的。

沈屿的字她认识。校门口的光荣榜上,他的名字下面那行工整的楷书,她看过几百遍。

第一页写的是:

“林晚晚,你今天穿了白色帆布鞋,很好看。”

她继续往后翻。

“她在第三十七页写喜欢靠窗的位置,我算了一下,阳光下午两点会正好照在她侧脸上。她笑起来左边有酒窝。”

“今天体育课她跑八百米,我假装在踢球,其实一直在数她跑第几圈。她最后一百米冲刺很厉害,但呼吸节奏乱了,明天应该会嗓子疼。”

“她在第一百二十三页写,觉得我太高冷,不敢跟我说话。其实每次她从走廊经过,我都紧张得把笔攥出水来。”

林晚晚蹲在沈屿的课桌旁边,把整个本子从头翻到尾。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下来,砸在那些工整的字迹上。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今天早上。

“我把她的本子还回去了。她哭了。我是不是做错了?”

底下还有一行,被反复涂改过,最后还是写了出来:

“我想告诉她,我不是高冷,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让一个女孩子知道,我喜欢她喜欢了整整三年。”

林晚晚抱着那个本子,哭得像个傻子。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头顶落下一片阴影。她抬起头,沈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教室后门口,书包单肩背着,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你、你怎么回来了?”林晚晚赶紧擦眼泪,声音都是哑的。

沈屿没看她,盯着窗户外面:“手机忘拿了。”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林晚晚站起来,把他的本子抱在胸口,深吸一口气:“沈屿。”

他转过头来。

“第三十七页那家奶茶店,”她声音有点抖,但还是说了下去,“我其实觉得珍珠太硬了,但我写的是‘很好吃’,因为那杯奶茶是你帮我拿的。那天你经过我座位,顺手递了奶茶给我,你肯定不记得了。”

沈屿看着她,目光一点点变深。

“我记得。”他说,“那天你穿了一件粉色的卫衣,帽子上的兔子耳朵很长。你接奶茶的时候碰到我手指了,然后耳朵红了。”

林晚晚愣住了。

“我把那个兔耳朵画在了你的第一百五十六页的角落里,”沈屿声音低下来,“你肯定也没发现。”

窗外的夕阳把整个教室染成了橘色。林晚晚抱着他的日记本,他靠在门框上,两个人隔着一整间教室的距离,谁都没动。

最后是林晚晚先开口的。

“那我们……要不要一起去那家奶茶店?不喝珍珠奶茶,换别的。”

沈屿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轻很浅,但林晚晚看得很清楚——那是她写在日记第三百零一页上、做梦都想看到的画面。

“好。”他说。

走出校门的时候,天边全是火烧云。两个人隔着半米的距离,谁都没说话,但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在柏油路面上悄悄挨在了一起。

林晚晚低头看了一眼,偷偷笑了。

她想,那本“适合一个人偷偷看的书”,以后可能不需要一个人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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