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武大陆,苍穹碎裂,万道金光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
陈墟睁眼时,掌心还残留着上一世被帝器洞穿的剧痛。

“陈师弟,你没事吧?刚才那道天雷差点劈死你。”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陈墟猛地侧头——林渊正站在三丈外,脸上挂着那副他再熟悉不过的温和笑意,眼底却藏着上一世他临死前才看清的冰冷算计。

这是天武宗入门大典。
三百年前,他还是天武宗外门弟子,被林渊以“兄弟情义”哄骗二十年,替他挡刀挡剑、献出家族秘宝、甚至自废半身修为助林渊融合上古帝骨。最后林渊登临大帝之位,第一件事就是将他打入万劫深渊,当着他的面屠尽陈氏满门。
“我为你付出一切,你为何要灭我全族?”
上一世,他在深渊里撕心裂肺地问出这句话。
林渊踩着帝阶俯瞰他,笑容慈悲得像在施舍蝼蚁:“因为你知道我太多秘密。陈墟,你从来不是我的兄弟——你只是我养的一条狗。”
如今,他回来了。
回到一切都还来得及的三百年前。
“陈师弟?”林渊见他不说话,走近两步,语气关切,“你是不是被天雷伤了心神?等会儿入门考核,我还想和你组队呢。”
陈墟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
他没有像上一世那样感激涕零地点头,而是直视林渊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林渊,你体内那块上古帝骨碎片,是从你亲师兄周瑾身上挖出来的吧?”
林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陈墟继续说,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三年前,青云秘境崩塌,所有人都以为周瑾死于意外。只有你知道——是你趁他重伤,用噬骨魔功活生生抽走他的帝骨,把他推入岩浆。”
“你胡说什么!”林渊脸色骤变,下意识去捂陈墟的嘴。
陈墟侧身避开,冷笑一声:“我有没有胡说,你丹田左侧第三根肋骨处那道反噬裂痕就是证据。帝骨与你体质相冲,你每夜子时都会痛到生不如死——这就是你急着在天武宗找替死鬼的原因。你要找人帮你温养帝骨,替你承受反噬之痛。”
上一世,那个替死鬼就是他。
这一世,他要把真相公之于众。
周围参加入门大典的弟子纷纷投来震惊的目光,几名长老也皱起了眉。天武宗执法长老秦苍生更是直接闪身出现在两人面前,一把扣住林渊的手腕,灵力探入——
三息后,秦苍生脸色铁青。
“他体内确实有噬骨魔功残留的气息,帝骨碎片与本体排异剧烈。”秦苍生抬头看向林渊,眼神冷得像在看死人,“林渊,周瑾是我亲传弟子。他的死,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
林渊额头青筋暴起,猛地甩开秦苍生的手,后退数步。他死死盯着陈墟,眼神从震惊转为狠戾:“陈墟,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三年前你根本不认识周瑾!”
陈墟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身走向考核台,背影笔挺如刀。
上一世,他从这里开始沦为林渊的影子。这一世,他要从第一刻起就斩断所有羁绊。
入门考核第一关——登天梯。
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每一级都压制修为,只考验肉身与意志。上一世他为了帮林渊拿第一,故意放慢速度,把登顶的机缘让了出去。
这一世,他一步三级,势如破竹。
三百级时,身后传来林渊的怒吼:“陈墟,你给我站住!你以为揭发我你就能好过?我爹是青云宗副宗主,你一个没背景的散修,拿什么跟我斗?”
陈墟充耳不闻,继续攀登。
六百级时,几名与林渊交好的弟子试图拦截他,被他一掌震飞。
八百级时,林渊拼尽全力追了上来,脸色已经扭曲:“你既然知道我的底牌,就该知道杀你易如反掌。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跪下认错,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林渊,上一世你欠我的,这一世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他说完,抬脚踩上第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轰——
天梯顶端,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这是天武宗立宗三千年来,第一个以完美之姿登顶的弟子才有的异象。
考核台上,天武宗宗主姜太虚霍然起身,眼中精光四射。
“此子根骨,堪称天武三千年第一。”
台下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陈墟站在光柱中央,衣袍猎猎作响,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林渊身上。
林渊还在第六百级台阶上,被光柱的余波压得跪倒在地,膝盖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不——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比我强!”林渊嘶声吼道,“我才是气运之子!我才是未来的大帝!”
陈墟转身,背对着他,对姜太虚抱拳行礼:“宗主,弟子陈墟,愿入天武宗潜龙院。”
潜龙院,天武宗最核心的传承之地。上一世林渊就是用他的命换来的这个名额。
姜太虚抚须大笑:“准了。”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林渊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块漆黑令牌,狠狠捏碎。令牌炸开的瞬间,一股远超天武宗任何人的恐怖气息降临——那是大帝级别的威压。
“既然你们不给我活路,那就一起死!”林渊双目赤红,声音癫狂,“这是我父亲从上古遗迹中挖出的帝令,捏碎后可召唤大帝虚影一击!”
虚空中,一道万丈身影缓缓凝聚,手持帝器,朝着天武宗山门劈下。
这一剑,足以将整座山脉化为齑粉。
姜太虚脸色剧变,所有长老同时出手布阵,但帝威之下,他们的灵力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
陈墟却笑了。
上一世,林渊就是用这块帝令在最后关头反杀了他全族。这一世,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同样漆黑的令牌——不,比林渊那块更古老、更完整。
“林渊,你以为只有你有帝令?”陈墟将令牌举过头顶,声音响彻天地,“你手中那块只是残片,而我这块,是完整的大帝令——来自三千年前陨落的真正大帝,帝昊。”
上一世,他在深渊中熬了三百年才死,在那三百年里,他爬遍了深渊的每一寸土地,找到了帝昊的完整传承。那块残令,不过是帝昊随手丢弃的边角料。
完整帝令碎裂,一道比林渊召唤的虚影庞大十倍的帝魂冲天而起。
两道帝威在空中碰撞。
仅仅三息,林渊召唤的虚影便如镜子般碎裂。帝昊的帝魂余威不减,化作一道光柱直击林渊。
林渊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轰入地下百丈,浑身骨骼寸寸碎裂,丹田破碎,那块他费尽心机抢来的帝骨碎片更是直接被震出了体外,化为齑粉。
全场死寂。
陈墟收回目光,对姜太虚再次抱拳:“宗主,弟子清理门户,惊扰宗门,还请责罚。”
姜太虚深深看了他一眼,许久之后,缓缓开口:“你有完整帝令,为何不自己留着?若你融合帝昊传承,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陈墟摇头:“帝昊前辈的传承,我已经记在脑子里了。这块帝令,本就是用来杀林渊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坚定:“上一世他欠我的,这一世我要亲手拿回来。”
姜太虚沉默片刻,忽然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畅快:“好!好一个亲手拿回来!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姜太虚的亲传弟子。我倒要看看,谁敢动你。”
林渊被从深坑中拖出来时,已经成了一个废人。他瘫在地上,嘴里不断涌出鲜血,眼神涣散地看着陈墟。
“为……为什么……你明明……不如我……”
陈墟蹲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林渊,三百年前你杀我全家。三百年后,我会让你活着——活着看我怎么成为大帝,活着看你所有算计都落空。”
他站起身,对执法长老秦苍生说:“长老,林渊之父身为青云宗副宗主,却私藏帝令、纵子行凶。这件事,天武宗应该找青云宗要个说法。”
秦苍生眼中闪过赞赏之色:“你说得对。林渊的事是小,青云宗包庇罪责是大。我这就修书一封,送到青云宗。”
林渊听到这句话,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他父亲再大的权力,也保不住一个废人——更何况还是理亏的一方。
他彻底昏死过去。
入门大典继续,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落在陈墟身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散修,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废掉了青云宗副宗主的儿子,还成了天武宗宗主的亲传弟子。
这剧情,比话本还离谱。
陈墟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向潜龙院的修炼室。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停了一下。
修炼室的墙壁上,刻着一行古老的铭文——那是帝昊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武道尽头,不过是把欠我的,一样一样拿回来。”
陈墟伸手抚摸那行字,唇角微微上扬。
上一世,他用三百年才明白这句话。
这一世,他从第一天就开始做了。
修炼室外,夕阳如血。
远处的天梯上,还残留着林渊跪碎台阶的痕迹。再远处,青云宗的方向隐约有黑云压顶——那是暴风雨要来了。
陈墟关上门,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脑海中的帝昊传承缓缓展开,第一页写着:欲成大帝,先断因果。你与林渊的因果已断一半,另一半——在青云宗。
他睁开眼,目光穿过墙壁,看向远方。
“不急。”他自言自语,“林渊只是开始。欠我的,一个都跑不了。”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天武大陆的天,从今天起,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