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韫,把保送名额让给苏念棠。”

教室后排,陆砚舟单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缓缓抬头。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那张冷白皮、下颌线锋利如刀削的脸上。校服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线条——全校排名第一的陆砚舟,京圈陆家的小少爷,永远高高在上,永远不可一世。

上一世,我被他这句话骗走了保送名额,骗走了青春,骗走了一切。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陆砚舟微怔,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他挑眉看了我一眼,转身要走。

“砚舟哥,”我叫住他,声音软糯得像刚化开的糖,“我只有一个条件。”

他回头。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我清楚地记得这张脸后来是如何冷漠地看着我被警察带走,看着我家破人亡,看着他搂着苏念棠登上财经杂志封面。

“说。”

“做我男朋友。”我弯起眼睛,笑得又甜又乖。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陆砚舟是京圈太子爷,身边从不缺女孩,但从来没答应过任何人。所有人都觉得我在找死。

他却盯着我看了三秒,忽然笑了:“行。”

我知道他会答应。

上一世,他也是在答应做我男友之后,一步步掏空我的所有——我的保送名额,我父母的房产,我爷爷留下的专利,全部变成了他创业的第一桶金。

而苏念棠,我的好闺蜜,温柔体贴地陪在我身边,替我“出谋划策”,转头就把我的底牌全部泄露给陆砚舟。

直到我锒铛入狱,在法庭上看到他们十指相扣,我才明白——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我在狱中待了七年。

出狱那天,母亲已经走了,父亲瘫痪在床,连我都不认识了。

三天后,我从天台一跃而下。

然后我醒了。

醒在高三的教室里,醒在陆砚舟第一次开口让我让出保送名额的这一天。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

陆砚舟走后,苏念棠立刻凑过来,眼眶微红,拉着我的手:“韫韫,你真的要跟砚舟哥在一起?我知道你不喜欢他的,你不用为了我——”

她欲言又止,睫毛轻颤,像个受惊的小兔子。

上一世,我就是被她这副样子骗了。以为她真的喜欢陆砚舟,为了“成全”她,主动退出了三人之间的拉扯。结果保送名额给了她,陆砚舟也成了她的,我什么都没得到,还傻傻地觉得是自己不够好。

“念棠,”我反握住她的手,声音软软的,像怕惊扰了什么,“你喜欢砚舟哥对不对?”

她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我没有——”

“我帮你。”

苏念棠愣住了。

我凑近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我知道你喜欢他很久了。我会帮你追到他的。”

她眼底的惊愕一闪而过,随即变成了感激涕零:“韫韫,你真的太好了……”

好到上一世被你卖了还帮你数钱。

但这一次,卖人的是我。

放学后,陆砚舟在校门口等我。

他靠在黑色的迈巴赫旁边,校服外套搭在肩上,修长的身影引来无数女生驻足。看见我出来,他抬起下巴,语气依旧欠揍:“上车,送你回家。”

“好。”我乖乖上车,在副驾驶坐好,系安全带的时候故意慢吞吞的,让他的手“不得不”伸过来帮我扣好。

他手指碰到我肩膀的瞬间,我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

很好,还是老样子。

陆砚舟这个人,掌控欲极强,喜欢乖巧听话的女生。上一世我笨拙青涩,他嫌我不够温柔;后来我为了他变得温柔懂事,他又嫌我无趣。

这一世,我既温柔又“懂事”。

“砚舟哥,”我转过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说做你女朋友,是真的吗?”

他单手打方向盘,余光扫了我一眼:“怎么,怕我骗你?”

“我怕你只是随便说说。”我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会当真的。”

陆砚舟沉默了两秒,忽然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傻。”

这个动作,这个语气,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那时候我以为他真的喜欢我,以为揉头发就是宠溺,以为“傻”就是亲昵。现在我才知道,他看我的眼神,和看一只听话的宠物没什么区别。

“砚舟哥,”我抬起头,眼里蓄满了光,“我想帮你。”

“帮我?”

“你不是想创业吗?”我说得天真烂漫,“我爷爷不是有那个专利吗?我可以拿给你用。”

陆砚舟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但我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贪婪和算计。

“你爷爷的专利?”他语气漫不经心,“那个不是你家公司的核心资产吗?”

“反正是我们家的啊,”我笑得更甜了,“我想给谁就给谁。”

陆砚舟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沈韫,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啊。”我凑近他,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我想帮砚舟哥实现梦想。”

车停在红灯前。

他转过头看我,目光幽深。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个眼神里沉沦的。以为他看到了我的好,以为他终于对我动了心。实际上,他只是确认了我已经彻底沦陷,可以开始收割了。

“好。”他说,“那我先谢谢你。”

“不用谢,”我弯起眼睛,“但是砚舟哥,我也有一个小条件。”

“说。”

“我想坐你前面。”

陆砚舟愣了一秒,随即笑出声:“就这?”

“嗯,”我认真地点头,“我想做你的前桌。这样每天一回头就能看到你了。”

他嗤笑一声:“随你。”

第二天,我的座位就从教室最后一排调到了陆砚舟的正前方。

全班哗然。

谁不知道陆砚舟不喜欢别人坐他前面?上一个坐他前面的人,第二天就被他亲自请走了。

但他默许了我。

苏念棠看着我的眼神变了。

她藏得很好,但我还是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上一世她就是这样,表面温柔无害,背地里恨不得把我撕碎。

“韫韫,”她走过来,声音温温柔柔的,“你真的跟砚舟哥在一起了啊?”

“嗯。”我笑着点头。

“你不怕耽误学习吗?毕竟快要保送考试了……”

来了。

上一世,她就是从这里开始下手的。先是用“怕耽误学习”劝我放弃保送,又说陆砚舟喜欢有牺牲精神的女孩,一步步引导我把名额让给她。

“不会啊,”我歪着头看她,“砚舟哥说要辅导我功课。”

苏念棠的笑容僵了一瞬。

“而且,”我凑近她,声音甜得像蜜糖,“念棠,我说了要帮你追到砚舟哥的。不坐近一点,怎么帮你?”

她被我这句话弄懵了。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得天真无邪:“你放心,我有计划。”

苏念棠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头。

她不会拒绝的。

因为她太想得到陆砚舟了,上一世她不惜出卖闺蜜都要得到的人,这一世怎么可能拒绝任何一丝希望?

而我,就是要利用她的贪婪。

三天后,保送名额预选名单出来了。

学校每年有三个保送京大的名额,按照综合成绩排名。我排在第三,苏念棠第四,陆砚舟第一。

苏念棠需要一个名额。

上一世,她让陆砚舟劝我放弃,然后她顺理成章递补上来。这一世,她还是同样的剧本——只不过换了个说法。

“韫韫,”课间,她拉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我妈说如果拿不到保送,就不让我上大学了……”

“怎么会?”我一脸心疼,“你成绩这么好。”

“家里没钱了,”她低头抹眼泪,“我爸做生意亏了,我妈说供不起我读大学了。如果拿不到保送,我就只能去打工了……”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句话骗了。

实际上苏念棠家里根本不缺钱,她爸做房地产的,资产过亿。她只是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让我心甘情愿让出名额。

“那怎么办?”我急得快哭了,“我能帮你什么?”

“韫韫,”她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你能不能……把保送名额让给我?”

我愣住了。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她哭得更凶了,“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你成绩这么好,自己考也能考上京大的,对不对?”

多熟悉的话。

上一世我答应了,然后把名额让给她,自己去考。结果考试前一天,苏念棠给我喝了加料的牛奶,我上吐下泻,成绩一塌糊涂。

最后我去了一个二本,而她和陆砚舟双双进了京大。

“念棠,”我咬着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好,我让给你。”

她眼睛一亮,几乎是瞬间收住了眼泪:“真的?”

“真的,”我用力点头,“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帮我保守秘密,”我压低声音,“不要让砚舟哥知道是我让给你的。我不想他觉得我心机重。”

苏念棠眼底闪过一丝算计,随即重重点头:“你放心,我不会说的。”

她当然不会说。

因为陆砚舟原本就知道这件事。他们早就商量好了,她只是负责执行而已。

但这一次,我要让他们都以为,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下午,我去了校长办公室。

“校长,”我把手里的材料递过去,“我想举报苏念棠伪造家庭困难证明,骗取保送资格。”

校长接过材料,眉头越皱越紧。

我给的资料很详细——苏念棠父亲的资产证明、公司注册信息、银行流水,全部清清楚楚。这些东西,上一世我就查过,只是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这些信息属实吗?”校长抬头看我。

“全部属实,”我声音平静,“如果需要,我可以提供更多证据。”

校长沉默了片刻:“你先回去,这件事学校会调查。”

我转身离开,嘴角微微勾起。

苏念棠,你不是要保送名额吗?

这一次,我亲手给你。

两天后,学校公布了保送名额。

苏念棠不在名单上。

不光不在名单上,她因为伪造材料被全校通报批评,取消所有评优资格。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我正在座位上整理课本。

苏念棠冲进教室,脸色惨白,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看到我,几乎是扑过来的:“韫韫,是不是你?”

我抬头看她,一脸茫然:“什么?”

“是不是你举报的我?”

“念棠,你在说什么?”我站起身,伸手想拉她,“我怎么会——”

她猛地甩开我的手,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沈韫,你别装了!除了你,没有人知道我——”

“念棠!”

陆砚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低沉而冷冽。

苏念棠浑身一僵,转头看向他。

他站在门口,逆光看不清表情,但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跟我出来。”

苏念棠咬着嘴唇,红着眼眶跟了出去。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看起来像是被吓到了。前排的女生赶紧递纸巾过来:“沈韫,你没事吧?”

“没事,”我接过纸巾,声音带着哭腔,“我只是没想到念棠会这样……她明明跟我说家里困难的,我不知道她骗我……”

“你太善良了,”女生叹了口气,“被人家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我垂着眼,睫毛轻颤。

是啊,上一世我就是这样的。

但这一世,被卖的,不是我。

走廊尽头,陆砚舟靠在墙上,手指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苏念棠站在他对面,哭得梨花带雨:“砚舟哥,真的不是我伪造的,是沈韫——她陷害我——”

“够了。”陆砚舟的声音很轻,却让苏念棠瞬间闭嘴。

他抬起头,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苏念棠的保送名额没了,他的计划被打乱了。上一世,苏念棠拿到名额后,顺理成章地进了京大,成了他创业团队的招牌。这一世,全完了。

“你先回去。”他说。

“可是——”

“我说,回去。”

苏念棠咬着嘴唇,红着眼眶走了。

陆砚舟站了很久,直到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低头看着手里没点的烟,忽然笑了。

沈韫。

那个看起来又软又乖的女孩,居然在背后捅了他一刀。

有意思。

他转身回了教室,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正低着头写字,长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看起来乖巧又无害。

陆砚舟走到我面前,俯下身,单手撑在我的桌面上:“沈韫。”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弯起嘴角:“砚舟哥,怎么了?”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忽然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拇指摩挲着我的唇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眨了眨眼,声音软糯:“没有啊。”

“念棠的事,跟你没关系?”

“我不知道念棠为什么会那样,”我歪着头,眼神无辜极了,“砚舟哥,你不会也怀疑我吧?”

陆砚舟没说话。

他看着我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破绽。

但我什么都没让他看到。

因为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天真愚蠢的沈韫了。

我是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披着最柔软的外皮,藏着最锋利的獠牙。

“砚舟哥,”我伸手握住他捏着我下巴的手,声音轻得像羽毛,“你忘了吗?我是你最乖的女朋友啊。”

陆砚舟的眼神暗了暗。

他忽然反手扣住我的手指,十指交握,低下头凑近我的耳朵,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沈韫,你最好是。”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我身体微僵。

但我很快调整过来,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眼睛弯成月牙:“我当然是啊。”

陆砚舟松开我的手,直起身,转身走了。

他走出教室的那一刻,我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我低头看着被他握过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不是心动,是恨意。

每一次接触,每一次假装温顺,都让我想起上一世他是如何用这双手掐住我的脖子,如何笑着说“你太蠢了”。

但我不能露出破绽。

因为游戏才刚刚开始。

放学后,我没有跟陆砚舟走。

我去了学校后面的小巷,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保时捷。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一张比陆砚舟更冷、更野、更具攻击性的脸。

少年叼着烟,校服随意搭在肩上,眉眼间满是桀骜不驯。

顾衍之。

京圈真正的太子爷,陆砚舟的死对头。

上一世,他在我入狱前找过我,说可以帮我打官司。但我那时候已经被陆砚舟洗脑了,觉得他是来破坏我们感情的,把他骂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顾衍之手里一直有陆砚舟违法的证据。如果当时我听了他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上车。”顾衍之吐出一个烟圈,声音懒洋洋的。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你说有东西要给我?”

“嗯。”我从书包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他,“陆砚舟未来三年的创业计划书,包括他的商业模式、融资路径和核心团队。”

顾衍之接过U盘,在手里转了一圈,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沈韫,你出卖你男朋友?”

“他不是我男朋友。”我声音平静,“他是我的仇人。”

顾衍之挑了挑眉,没再问。

他把U盘收进口袋,发动车子:“送你回家。”

“谢谢。”

车子驶出小巷,汇入车流。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脑海里闪过上一世的画面。

这一次,我不会再走错任何一步。

陆砚舟,你不是想创业吗?

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所有的心血,全部变成别人的嫁衣。

而我,会坐在最好的位置,看你怎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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