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记得那杯毒酒进喉的灼烧感,比俺们山东老家最辣的烧刀子还呛人。眼前最后的光景,是宠妃柳氏那藏不住得意的眼,还有丞相那副永远笑眯眯的假面。朕这皇上当得,真真儿是个笑话!
再睁眼,嘿,您猜怎么着?朕竟回到了登基第三年的春猎场上。手里弓弦还在颤,不远处那只本该逃走的鹿,正傻愣愣站着。朕脑子里嗡嗡响,像有口钟在里头撞。这不是上辈子第一次觉出身子骨不对劲的那天吗?那会儿只当是累了,哪晓得是慢性毒药的根子早就埋下了。

“皇上神射!”周围呼啦啦跪倒一片,那声音里有多少真心,朕现在可门儿清了。朕瞅着那鹿,又瞅了瞅自个儿的手,心里头那股子火啊,凉了又烫,烫了又凉。这不就是话本子里说的“重生之再度为皇”吗?老天爷这是嫌俺上一世蠢得不够瓷实,让俺回来再历练一遭?行!这回,俺可不做那睁眼瞎了。这“再度”,是老天爷赏的机会,是让俺把那些糟心烂肺的玩意儿,连根薅出来的锄头!
回宫后,朕表面上还是那个耳根子软、没啥主见的年轻皇帝,该赏的赏,该玩的玩。柳氏再来送她那“亲手”炖的补汤,朕当着她的面,夸她心细,然后转手就赏给了脚下摇尾巴的小太监——赏他了,看着他喝。小太监喝完啥事没有,活蹦乱跳。柳氏那张俏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比戏台子上的角儿还会变。朕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汤,怕是得经好几道“试毒”的手,才敢端到朕眼前,自然干净。但朕要的,就是这份“干净”背后的心惊。

夜里头,朕不再翻那些花里胡哨的牌子,就窝在满是灰尘的旧档库里翻腾。朕要找的,不是奏折,是那些不起眼的起居注、宫廷采买记录、守卫轮值簿子。您还别说,这“重生之再度为皇”给的便宜,不止是知道谁害朕,更让朕晓得,哪块砖头下面能抠出蛐蛐儿。上辈子忽略的细节,现在瞅着全是线索。丞相的门生为啥老在漕运上头的职位打转?柳氏老家一个远房表舅,咋就突然成了皇商的头头?这些事儿,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在朕眼前慢慢织成一张网。这回的“再度”,俺品出来了,它不光是给个机会,更是给了俺一副能看透迷雾的“招子”。
朕开始用“笨办法”。朝廷要修河堤,丞相一党举荐了他们的“能干人”,把预算报得老高。朕呢,不打回,也不点头,就在早朝上皱着眉头嘀咕:“朕昨儿个梦见老家发大水,冲了田垄,心里头不踏实。这治水啊,是大事儿中的大事。这么着,王侍郎(丞相的人)和李御史(老犟头,但清廉)你们一块儿去,各自给朕拟个章程,工部也自个儿琢磨一套。朕看看,比比,哪个更实在。” 这下可热闹了,三套方案摆上来,价钱、用料、工期差出去老大一截。朕把最实在那份(工部老油子被逼急了弄的)挑出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点一点地问,问得那报价虚高的两位满头大汗。银子,省下了一大半。关键啊,这口子一开,那些抱团的大臣心里头也开始犯嘀咕了。
对付后宫,俺也用“歪招”。柳氏不是爱打听朕的行踪么?朕就故意让她“打听”到。今儿说想去西苑看荷花,摆驾到半路,朕一拍脑门:“哎哟,想起个要紧事,折回去!” 改道去了冷宫边上,看望一位因为说话太直被先帝厌弃的老太妃,跟她聊了半晌种菜。明儿个说身子乏,谁都不见,结果换了身小太监的衣裳,溜到侍卫营房里,跟那些粗汉子掰手腕、吃大锅饭,听了一肚子宫里宫外的实在话。柳氏那边的消息,永远是乱的。她急了,动作就多,动作一多,狐狸尾巴藏得就没那么严实了。
就这么着,俺像头老牛似的,一边用“蠢”样子麻痹他们,一边在底下一点点地夯实地基,把那些蛀虫啃松了的地方,用真心实意能干事的“自己人”给填上、夯实。这个过程慢啊,慢得俺有时候半夜醒来,都恨不得直接拎着刀去算账。可俺知道,不行。上一世的跟头栽得那么狠,就是因为根基是空的,是烂的。
终于到了收网的那天。时机选在秋祭,祖宗面前。当丞相领头,一众大臣联名,拿出些“莫须有”的破事儿,想逼朕处置几个刚抬上来的寒门将领时,朕没像上辈子那样慌神。朕等他们说完,让身边的老内侍,把这一年多来,朕让人暗中记下的账本、书信抄录、还有几个“反水”人证的口供,不急不慢地念了出来。哪一笔银子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哪一封信通了不该通的消息,清清楚楚。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殿外落叶声。丞相那笑眯眯的脸,终于裂了缝。柳氏在嫔妃队列里,软得站不住,让人搀着。
朕看着他们,心里头那股憋了两辈子的浊气,长长地吁了出来。这一刻俺才真懂了,“重生之再度为皇”最透亮的那层意思。它不是说让你回来报仇雪恨,耍威风过瘾就拉倒。它是让你回来,重新学一遍怎么当这个“皇”。不是学权术阴谋,那玩意儿坏人比你在行;是学怎么把这片江山,实实在在地扛在肩上,把里头千疮百孔的隐患,一点一点地修补起来。这个“皇”字,第一次当,是坐上了那个位置;这“再度为皇”,才是真正懂了位置下头的千斤重量。
殿外阳光正好,照在干干净净的金砖地上。朕心里头,从没有这么亮堂,这么踏实过。往后的路还长,但这一回,俺的脚底下,是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