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的时候，嘴巴正怼在全校最臭脸的那位校草嘴唇上。周围抽气声能把屋顶掀翻，顾泽那双总冷得像结冰湖面的眼睛，此刻近在咫尺地瞪着我，里头噼里啪啦烧着的火星子，够烤熟三串鸡翅。
完犊子。
记忆哗啦砸进脑子——我，穿书了，还穿成了那个在毕业晚宴上借酒强吻男主顾泽、随后被他的爱慕者整到退学、最后在原著里潦草交代“出国后意外身故”的恶毒男配，陈小北。
原身干这事儿纯粹是嫉妒加坏水儿。我呢？我纯粹是倒霉催的。
松开，后退，举手，一气呵成。“如果我说我梦游，你信吗？”话没过脑子就溜出去了。顾泽没说话，只用指关节狠狠擦过下唇，那眼神，跟要当场给我做个解剖似的。周围静得能听见我灵魂咯吱咯吱开裂的声响。得，开局就是地狱难度，穿成强吻校草的恶毒男配[穿书]这档子事，算是把我钉死在耻辱柱上了。
按照原著，接下来我得各种作死，散布顾泽“回应”了我的谣言，被他后援会会长带人堵在器材室“教训”，然后我爸的生意被顾家顺手敲打，全家跟着我一起倒霉。我摸着还在狂跳的心口，去他的剧情，老子不干了！
第二天，我顶着全校看猴儿的目光，径直走到顾泽桌前。他抬头，眉梢挂霜。我没等他开口，唰地举起连夜打印、图文并茂的《关于昨日意外事件的澄清与道歉声明》，贴在他课桌正前方，顺手把电子版群发全校邮箱。
“昨天我突发急性短暂性脑缺血，俗称‘晕头了’，行为完全不受控，对顾泽同学造成了严重的精神伤害与名誉损失，在此深表歉意。顾泽同学品学兼优，性向为女，与本人绝无任何超出普通同学关系的可能。特此澄清，以正视听。”
声明写得跟病历似的，最后还附了句：“为表诚意，本学期我自愿承包顾泽同学值日区域的打扫。”态度端正得能去参加道歉大赛。
顾泽看着那份声明，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他大概没遇到过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主儿。后援会会长王瑶带着人过来，气势汹汹，我直接把一包湿纸巾塞她手里：“学姐，擦擦汗？昨天那事儿纯属意外，我在这儿正式道歉。您要是气不过，我这儿有顾泽同学课表，您挑个他不在的时间，咱再聊聊赔偿细节？”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我这脸都快笑僵了。
王瑶举起的拳头，愣是没落下来。
我开始认真执行我的“咸鱼保命计划”。远离主线，远离顾泽，每天踩点进教室，趴最后排睡觉，作业照抄同桌，值日时把顾泽那块地擦得能照镜子。偶尔撞见顾泽，立马九十度鞠躬，喊一声“顾同学好”，然后溜得比兔子还快。绝不给剧情任何发挥的余地。
日子平静了几天。直到体育课，篮球飞来，我下意识帮旁边女生挡了一下，球砸我胳膊上，疼得龇牙。一抬头，顾泽在几步外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下课他经过我，扔下一小瓶红花油，没说话。我捏着瓶子，心里直打鼓。这算啥？死亡预告前的甜头？
变故发生在周五。几个隔壁班的混子，估计是想讨好顾泽那边的人，把我堵在放学后空教室里。“就你小子亲了顾泽？挺狂啊？”带头的黄毛推我肩膀。
我心里叫苦，面上还得撑住：“大哥，误会，病历学校都备案了……”
话没说完，教室门被踹开。顾泽拎着书包站在门口，脸色比锅底还黑：“你们干什么？”
黄毛一看是他，气焰矮了半截：“顾、顾哥，我们帮你教训这孙子……”
“我用得着你们帮？”顾泽声音不大，但压得人喘不过气，“滚。”
那几人溜得飞快。教室里就剩我俩，空气凝固。我干笑：“谢谢啊……我又欠你一次。”
他没接话，走过来，视线落在我揉着的手臂上（上午的伤还没好全）。“你的‘保命计划’，就是把自己弄成谁都敢来捏一下的软柿子？”
我噎住。他……他看出来了？
“陈小北，”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我，“穿成强吻校草的恶毒男配[穿书]，是不是觉得，只要躲着我，当鸵鸟，就能平安无事？”他这句话砸下来，我头皮都麻了。他怎么会知道这个说法？不对，重点是他这话里的意思，他察觉到了我的“异常”，我的刻意躲避，甚至可能……猜到了我并非原装货？
我张着嘴，说不出话。顾泽却突然偏过头，耳朵尖有点可疑的红：“那天……我后来去查了。确实有种罕见的短暂性神经功能紊乱，会有失控行为。”他顿了顿，声音硬邦邦的，“那份声明，虽然蠢，但还算有担当。”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没回头：“下次再有人找你麻烦，报我名字。比你那破计划管用。”
我呆呆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手里那瓶红花油被捂得发热。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啪一下，松了大半。原来，穿成强吻校草的恶毒男配[穿书]这事儿，不一定非得走你死我活的原著路线。剧情这玩意儿，像弹簧，你越是惊慌失措地硬怼或者怂躲，它可能反弹得越厉害。但如果你躺平了，认错了，该干嘛干嘛，甚至……误打误撞让男主觉得你“病得清奇”、“怂得别致”，这死局，没准真能盘活。
自那天后，日子有点不一样了。还是没人跟我玩，但也没人找我碴。顾泽偶尔经过，会极其轻微地冲我点下头。王瑶那次之后，再也没正眼瞧过我，大概觉得我怂得不配当对手。我乐得清静，继续我的咸鱼生活，只是偶尔，会想起顾泽那句话，和那瓶还没用完的红花油。
原来，绝处不一定非得逢生，有时候，你躺得够平，绝处自己就长出草来了。至于以后？以后再说呗。至少现在，我这条咸鱼，算是暂时安全着陆，翻了个面，晒上了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