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的寒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林北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糊着旧报纸的房梁,报纸边角卷曲泛黄,上面还能模糊看见“大跃进”几个字-4。身下的火炕烧得滚烫,隔着薄褥子都能感觉到那股子热乎气,可屋子里的空气却冷得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雾。

“我……这是在哪?”

林北挣扎着坐起身,脑袋里像灌了铅一样沉。他明明记得自己是个生活在21世纪的普通人,怎么一睁眼就到了这么个地方?破旧的土坯房,纸糊的窗户,屋里除了一张炕、一个瘸腿的桌子和几个破板凳,啥像样的家具都没有-2

“北子,你醒啦?”门帘被掀开,一个围着粗布头巾的妇女端着碗进来,脸上满是关切,“你说你这孩子,咋那么不小心,冰面还没冻实就敢上去,要不是你哥把你捞上来……”

妇女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林北记忆的闸门。一股陌生的记忆涌进脑海——现在是1960年,这里是东北松花江边的小山村,自己叫林北,十六岁,父母早逝,跟着哥哥嫂子过活。昨天和村里孩子去江上溜冰,冰面裂了,他掉了进去……

1960年?林北心里一咯噔。那不是三年困难时期吗?再看看眼前这家徒四壁的景象,还有嫂子身上打满补丁的棉袄,他明白了——自己这是重生了,重生到了那个缺吃少穿的年代。

“嫂子,我哥呢?”林北下意识地问。

“进山了,说去看看前几天下的套子有没有逮着东西。”嫂子把碗递过来,里面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苞米面糊糊,“快趁热喝了吧,家里就这点粮了……”

林北接过碗,手有些抖。他记得这段历史,1960年东北农村的日子尤其艰难,很多地方都闹饥荒。看着碗里清汤寡水的糊糊,再想想自己前世顿顿有肉的生活,他忽然觉得嘴里发苦。

不行,不能这么过下去。林北心里涌起一股劲儿。前世他虽然只是个普通人,但也看过不少荒野求生、狩猎技巧的资料,平时还喜欢研究这些。现在重生在六零年代的东北林区,周围都是深山老林,这不正是发挥所长的地方吗?

想到这里,林北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重生六零东北小猎户”的身份,最大的优势不是力气大、不怕苦,而是脑子里装着远超这个时代的狩猎知识和生存技巧。 这时候的猎人大多靠经验,而他却知道如何科学设置陷阱、如何追踪动物痕迹、如何利用现有条件制作更有效的狩猎工具-1

“嫂子,我吃饱了。”林北把碗推回去,“我出去看看。”

“你这刚醒,再躺会儿……”嫂子话没说完,林北已经穿上那件破棉袄出了门。

外面的雪停了,但积雪没过脚踝。村子不大,二三十户人家散落在山脚下,屋顶上都积着厚厚的雪,烟囱里冒出缕缕炊烟。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在雪地里追逐打闹,身上的衣服单薄得让人心疼。

林北凭着记忆朝村后的山林走去。路上遇见村里老猎户赵大爷,背着杆老猎枪正往家走,枪管上挂着两只瘦了吧唧的灰兔子。

“赵大爷,今天收获咋样?”林北打招呼。

赵大爷摇摇头:“不咋样,这年头,人都没吃的,山牲口也精了,不好打。”他打量着林北,“你小子身子骨行吗?掉冰窟窿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没事了。”林北看着那两只兔子,心里盘算开了。赵大爷是村里最好的猎手,连他都只能打到这么点东西,说明传统的狩猎方法在这时候效率太低。要是他能用上前世知道的一些方法……

回到家,嫂子正在灶台前发愁,锅里煮着野菜糊糊,一点油腥都没有。林北翻箱倒柜,找出了哥哥的打猎工具——一把生锈的砍刀、几根铁丝、一卷麻绳,还有一张破渔网。就这些了。

“北子,你找啥呢?”嫂子问。

“嫂子,咱不能这么等下去了。”林北抬起头,眼神坚定,“我进山,弄点吃的回来。”

“你?你才多大,山里多危险你不知道?你哥回来看不见你,非得急死不可!”

“我会小心的。”林北已经开始动手改造那些工具了。他把铁丝弯成一个个套索,比村里人常用的那种更精巧;又把破渔网拆开,重新编织成一张小网;砍刀磨得锋利,在火上烤了烤增加硬度。

嫂子看他那认真的样子,知道劝不住,叹了口气,从柜子底摸出半个窝窝头塞给他:“带上,路上吃。”

林北心里一暖,接过窝窝头揣进怀里。临走前,他忽然想起什么,从炕席下翻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哥哥珍藏的几发猎枪子弹。他拿了两颗,又找了根合适的木棍,用砍刀削尖了一头,做成简易的矛。

踏进山林的那一刻,林北真正感受到了“重生六零东北小猎户”这个身份赋予他的责任——不仅要养活自己一家人,还要在这个饥荒年代找到一条活下去的路。 山里资源其实不少,但大多数村民不懂科学利用,往往白费力气-6

雪地上的脚印是最好的向导。林北仔细观察着,很快发现了一串狍子的蹄印。他顺着脚印追踪,同时留意四周环境。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狍子喜欢走固定路线,会在特定地点觅食、休息……

果然,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他发现了狍子的活动痕迹。林北没有贸然靠近,而是选择了一个狍子可能经过的路径,设下了三个套索陷阱。这种套索他做了改进,触发更灵敏,而且不容易被挣脱。

设好陷阱,他又来到一处溪流边。冰面很厚,但有几处地方明显有气泡。林北用砍刀凿开冰面,把那张小网下到水里。这个季节,鱼都在深水处,但如果有合适的诱饵……他从怀里掏出那半个窝窝头,掰碎了撒在网周围。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寒冷。林北找了个避风的地方,生了一小堆火。火焰噼啪作响,他看着跳动的火苗,思绪飘远了。前世的生活虽然平淡,但至少温饱不愁;而现在,一顿饱饭都成了奢望。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觉得绝望,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这种感觉很真实。

“咔嗒”一声轻响从陷阱方向传来。林北猛地起身,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一只狍子被套住了前腿,正在挣扎。他迅速上前,用矛解决了它,手法干净利落。

就在他处理狍子的时候,另外两个套索也都有了收获——一只野兔,还有一只山鸡。溪流边的网里也捞到了几条不小的鲫鱼。看着这些猎物,林北长长舒了口气。今天运气不错,但更重要的是,他的方法奏效了。

背着猎物下山时,天已经擦黑。村口,哥哥正焦急地张望,看见林北的身影,赶紧迎上来。

“你小子跑哪去了?嫂子说你进山了,把我急的……”哥哥的话戛然而止,他看见了林北背上的猎物,眼睛瞪得老大,“这、这都是你打的?”

“嗯。”林北把狍子卸下来,“哥,你看这狍子多肥,够咱吃好几天的了。”

哥哥围着猎物转了两圈,又看看林北,像不认识这个弟弟似的:“你啥时候学会这些的?这陷阱下得讲究啊,比赵大爷还老道!”

“自己琢磨的。”林北含糊道,“哥,我想好了,以后咱专门打猎。这时候城里缺肉,咱打了东西不仅能自己吃,还能换粮换布,日子总能过下去。”

哥哥沉默了一会儿,拍拍林北的肩膀:“行,你有这本事,哥支持你。明天我跟你一起进山,咱兄弟俩好好干!”

那一晚,林北家飘出了久违的肉香。嫂子把狍子肉炖了一锅,虽然除了盐没啥调料,但全家人吃得满嘴流油。弟弟妹妹们眼睛都亮了,他们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吃肉是什么时候。

夜深了,林北躺在炕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心里却异常平静。作为重生六零东北小猎户,他明白真正的挑战还在后头——不仅要解决眼下的温饱,还要规划长远的生存之道。 狩猎不能涸泽而渔,得有计划、有方法;换来的物资要合理分配,储备过冬;还要提防山里的危险,熊瞎子、野猪群,哪一样都不能大意-4

但这些困难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前世他碌碌无为,这一世,他要在这片白山黑水间,闯出一条路来。不只是为自己,也为这一家子人,为这个在苦难中依然坚韧的家。

雪又悄悄下了起来,覆盖了山峦、村庄,也覆盖了白天留下的足迹。但林北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他会带着新的工具、新的计划,再次走进那片山林。这一次,他不是漫无目的地碰运气,而是真正以猎人的智慧和勇气,去面对这片严酷而慷慨的土地。

火炕渐渐凉了,但林北心里那团火,才刚刚燃起。六零年代的东北,冰雪覆盖的猎场,一个重生小猎户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