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这人吧,打小就爱听些神神鬼鬼的故事,尤其是关于咱们历史上那些鼎盛王朝的。听说宋太祖赵匡胤出生时就带着神话,什么“红光满室”、“异香经宿不散”-4,更玄乎的是,史书上居然白纸黑字记着他“胞衣如菡萏”-5。菡萏是个啥?就是荷花苞嘛!您说说,这跟莲花有啥关系?就为弄明白这事儿,我专门跑了趟开封,哦,就是北宋的东京汴梁。
到了地儿,看着复建的清明上河园,眼前是亭台楼阁,耳边是市井喧哗,可我心里惦记的,还是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神话大宋”。这词儿是我自个儿琢磨出来的,我想找的,不是正史里板着脸的皇帝将相,而是渗进宋朝人骨子里的那些神仙鬼怪、奇闻异事,看看它们到底是个啥模样-1。

我在汴梁的旧街巷里乱转,寻访那些老香火店。您猜怎么着?跟一个摇着蒲扇的老掌柜唠嗑,他张嘴就来了句:“客官,您想寻咱大宋的神仙道道?那可不能只盯着皇帝家的‘红光’看。老百姓的‘神话大宋’,那才叫一个活色生香!”他掰着手指头跟我数:药店门口贴的钟馗像,那是打宋朝沈括的《梦溪笔谈》里走得越来越稳当-1;江边码头供的二郎神,早在范成大写《吴船录》那会儿,就跟李冰治水的故事掺和到一块儿了-1;就连那巫山的神女姐姐,到了陆游、范成大的笔记里,也从一个谈恋爱的主儿,变成了能帮大禹治水的正经神仙-1。敢情这“神话大宋”它不是一本死书,而是一条活河,老百姓往里头不断添着自己对日子、对自然的念想。
老掌柜的话,像把钥匙,咔哒一下打开了我心里一扇门。我以前老觉着,神话嘛,不就是古人编来解闷儿的?可这回我琢磨出点新味道了。就拿宋太祖那个“莲花化生”的传说来讲-5,我后来翻了好些资料才闹明白,这里头学问大着呢!五代那会儿,乱得跟一锅粥似的,今天你当皇帝,明天他坐龙庭,大家伙心里都空落落的,不知道这“天子”到底该是谁。后周世宗还搞过灭佛,弄得人心惶惶-5。等到赵匡胤黄袍加身,他太需要告诉大家:我老赵家坐天下,那是老天爷点头、有神佛保佑的,稳当着呢!于是,带着浓浓佛教“莲花化生”色彩-5的出生神话就传开了。莲花多干净、多神圣啊,从淤泥里长出来,却一点不沾脏,这寓意多好!所以你看,这“神话大宋”的头一层面纱,其实是层“政治衣裳”,是给新王朝的龙椅刷上一层亮晶晶的、合法的金漆-5。这解决了我过去总觉得帝王神话“假大空”的疑惑——原来它们背后藏着如此现实而急迫的诉求。

带着这个新发现,我再去看那些宋朝的志怪笔记,像洪迈的《夷坚志》,那感觉完全不一样了-1。那里头不光有神仙,更多是些市井奇谈、精怪故事。比方说,临安城卖糕点的王婆婆,说她家的灶王爷夜里会帮她看火;钱塘江的渔夫,信誓旦旦说见过驮着溺水孩童的巨鼋。这些故事,朝廷才没工夫去编呢,它们就是老百姓自己从茶余饭后、从敬畏自然里“长”出来的。这第二层的“神话大宋”,是老百姓自己用生活经验和想象力织出来的一张“心灵毯子”,冷了裹上,怕了盖上,求个心安,图个盼头-1。它让高高在上的“天命”接了地气,变得灶台边能聊、江水上能传。
这一下子我就通了!原来“神话大宋”根本不是个单一样子的物件。它至少有两副面孔:一副是庄重严肃、站在庙堂之上,用“天命所归”给王朝撑腰的“官方脸”-5;另一副是生动鲜活、蹲在江湖之远,用“万物有灵”给百姓慰藉的“民间脸”-1。这两张脸看似各唱各的调,实则在一个更大的戏台子上——整个宋代的社会与精神世界——悄然合唱。
您想想,宋朝道教为啥那么兴盛?上至宋太宗、宋真宗这些皇帝,下到普通百姓,都笃信得不行-10。宋真宗在“澶渊之盟”后,心里头憋屈,还得借助道教来向辽朝表明,咱大宋才是受命于天的正统-10。这朝廷推崇的神仙体系,和民间流传的狐仙、河伯故事,其实在共同做一件事:为整个时代构建一个解释系统。解释权力从哪里来(所以太祖降生要异象)-4,解释自然为何无常(所以有江神、雷神)-1,解释善恶终有报应(所以有钟馗捉鬼、王魁负桂英的传说)-1。这系统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把皇帝、士大夫、耕田的、打鱼的,都罩在了里面,让每个人都能在里面找到自己的位置和“说法”。
离开汴梁前,我特地去看了北宋皇宫的遗址。夕阳照在那些残砖碎瓦上,已经看不出半点“红光满室”的神异-4。但我似乎能听见,那“神话大宋”的余音,正从这废墟里,从流传下来的话本、杂剧、民间传说里,丝丝缕缕地飘出来。它不再是我来时心里那个模糊又神秘的概念了。它是一场浩大而精细的集体编织,庙堂用神话稳固权力的基石,江湖用神话安抚心灵的波动,最终共同创造了宋代文化里那种独特的、现实与奇幻交织的质地。明白了这一点,我再回头看宋人的书画、诗词,甚至《清明上河图》里每一个忙碌的身影,仿佛都多了一层理解——他们,都是生活在那张庞大而自洽的“神话之网”下的鲜活的人啊。这一趟寻踪,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