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人啊,走背字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苏晚晚,啊不,现在得叫凤悠然了,一睁眼就觉得不对劲。头顶是绣着缠枝莲的帐子,古色古香,好看是好看,就是透着一股子陈年旧布的霉味。脑子里两股记忆跟打架似的,一股是她自己的——二十一世纪拿手术刀的手,一股是这身子的原主——凤家那个爹不疼娘早逝、谁都能踩一脚的五小姐。
“嘶——”她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坐起来,还没理清头绪,门“哐当”一声就被踹开了。一个穿着水红裙子、满脸刻薄的丫鬟端着个破碗进来,碗里黑乎乎的药汁子晃荡着,气味冲得人脑仁疼。

“五小姐,该吃药了。”丫鬟把碗往床边破凳子上重重一放,眼皮子都没抬,“二夫人说了,这药金贵,您可得一滴不剩地喝了,好好‘养病’。”
凤悠然瞅着那碗药,凭着原主那点零星记忆和自个儿专业的鼻子一闻,心里头明镜似的——养病?这哪是养病的药,这是催命的符!里头加了分量不轻的寒凉之物,长久喝下去,身子底子再好也得垮成破风箱。
原主就是这么给磨没的吧?她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还是那副怯懦样儿,细声细气地说:“有劳……放那儿吧,我待会儿就喝。”
那丫鬟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扭身就走,嘴里还嘀咕:“晦气!真是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它膈应人。”
门重新关上。凤悠然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那碗药跟前,端起来,走到窗边那盆半死不活的绿植跟前,手腕一倾,一滴不剩全喂了花。那花叶子肉眼可见地又蔫巴了几分。
“得,”她对着花盆说,“咱俩同病相怜,都是被下黑手的倒霉蛋。”
这开局,真是烂得清新脱俗。但苏晚晚是谁?手术台上跟阎王爷抢过人的主,能怕这点宅斗小把戏?她捋了捋记忆,这身子虚弱是真,但底子还没彻底坏透。院子里有片荒着的小药圃,原主母亲留下的,大概因为她是个“药罐子”,竟没人想着收回去。
她溜达过去,眼睛一亮。哟,好东西不少,虽然杂草丛生,但几样基础的调理药材居然都有。她挽起袖子就开始忙活,拔草、分株、掐下能用的嫩叶。这过程里,脑子里那本属于现代医生的知识和原主残留的一点对这个世界的草药认知,竟然慢慢融合了。她忽然想起之前无聊时翻过的一本小说,叫什么来着?哦对,《爆宠狂妻:神医五小姐》。当时只觉得书名夸张,现在想来,里头那女主也是绝境里靠一手医术翻身,把各路牛鬼蛇神整治得服服帖帖。她当时还吐槽太“爽文”,如今自己成了“五小姐”,才咂摸出点味儿来——那书里写的,可不就是一份绝地求生的“技术指南”么?至少让她确信,在这地方,医术真能当饭吃,当刀使。
就这么着,凤五小姐的“病”,开始有了起色。她不再喝那“加料”的药,自己偷偷熬点温补的汤水。气色一天天好起来,偶尔“不小心”在负责监视她的婆子面前咳嗽几声,也是中气渐足。二夫人那边瞧了,疑心药出了问题,又换了几次方子,可送来的药,最终都成了窗台那盆花的“补品”——那花后来居然顽强地活了过来,还抽了新芽,你说气人不气人。
第一次正面冲突,来得很快。二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来“探望”,话里话外说她装病躲懒,连给老夫人晨昏定省都免了,不成体统。说着说着,那粗壮的手就伸过来,想掐她胳膊,给她点“规矩”瞧瞧。
凤悠然眼皮一撩,没躲,反而迎上去半步,手指似无意般在那嬷嬷手腕某处轻轻一拂。动作快得像错觉。那嬷嬷只觉得半条胳膊一麻,随即一阵酸胀刺痛传来,哎哟一声,缩回手,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嬷嬷怎么了?”凤悠然一脸无辜,眼神却清凌凌的,“可是年纪大了,手脚容易发麻?我略懂些穴位,要不……给您瞧瞧?”她手指微微动了动。
那嬷嬷看她那样子,心里莫名发毛,又觉得胳膊实在难受,色厉内荏地骂了两句“邪门”,赶紧捂着胳膊走了。凤悠然拍拍手,深藏功与名。嗯,人体经络穴位,古今通用,好用。
渐渐地,小院里窥探的眼睛少了。她乐得清静,专心经营她的小药圃,还借着“病中无聊,想找些杂书看”的由头,让唯一一个还算忠厚的小厮帮她淘换了些基础的医书和杂记。对照着记忆和实物,她对这个世界的医药体系了解更深。这时候再想起《爆宠狂妻:神医五小姐》,感受又不同了。那书里不只写了医术复仇,更细写了女主如何将现代医学理念与古代医术结合,化繁为简,甚至搞出些类似“成药”的东西,方便又有效。这给了她很大启发,或许,她也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来?
转折发生在三个月后。老夫人突发急症,心口疼得厥了过去,府里惯用的大夫被请到别家出诊,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府里乱成一团,二夫人急得直跺脚,倒不是多孝顺,而是怕老夫人真有个三长两短,她主持中馈的权力就得打折扣。
不知怎么的,有人提了一嘴:“听说……五小姐近来总看医书,她外祖家好像祖上出过游方郎中?”
病急乱投医。凤悠然被带到了老夫人床前。她沉着气,望、闻、问(通过旁边丫鬟描述)、切,一番操作下来,心里有了数。不是什么要命的绝症,是痰厥,加上年纪大,气血瘀滞。她果断指挥丫鬟取来她要求的几样常见药材和物件,现场配制了简易的通窍散,又用特殊手法为老夫人按摩穴位。
满屋子人屏息看着。约莫一盏茶功夫,老夫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悠悠转醒,心口的绞痛也明显缓解了。
满室皆惊。二夫人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紫。
老夫人拉着凤悠然的手,浑浊的老眼里有了神采:“好孩子……祖母竟不知,你还有这份本事。”
凤悠然低头,声音温顺:“孙女久病成医,胡乱看些杂书,侥幸而已。”她没把话说满,但“神医”的种子,已经悄无声息地种下了。她忽然觉得,自己走的这条路,和那本《爆宠狂妻:神医五小姐》的女主,内核是相通的。都是在那看似无路可走的绝境里,硬生生用一身本事,劈开一道生门。只不过,她的“爆宠”还没影儿,但“神医”这条路,算是歪打正着地踏上了。
名声这东西,传起来快得很。尤其在这高门大户里,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演绎出十八个版本。没过多久,连府外都隐隐有了风声,说凤家那个不起眼的五小姐,竟有一手起死回生的医术。
这风声,引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个傍晚,凤悠然正在药圃里查看新培植的几株药苗。忽然觉得背后有人。她警觉回头,就见院墙边那棵老梧桐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站了个人。身形挺拔,穿着暗色常服,几乎融在暮色里,但存在感却强得让人无法忽视。尤其那双眼睛,隔着几步远望过来,深邃得像寒潭,带着审视和一丝……兴味?
“听闻五小姐医术精绝,”那人开口,声音不高,却极有穿透力,“特来求证。”
凤悠然心里警铃大作。这人能无声无息潜入内院,绝非寻常之辈。她捏紧了手里的小药锄,面上还算镇定:“阁下何人?求证什么?我这三脚猫功夫,治个头疼脑热尚可,当不起‘精绝’二字。”
那人低低笑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从阴影里出来。月色初上,照亮他线条分明的侧脸,英俊,却带着久居上位的疏离与压迫感。“是不是三脚猫,试试便知。”他伸出右手,手腕上一道伤口,皮肉翻卷,看似陈旧,却透着不正常的青黑色,边缘还有些溃烂。“这伤,寻常金疮药无用,反添灼痛。姑娘可能看出门道?”
凤悠然蹙眉,职业病让她暂时忽略了危险。她凑近些细看,又闻了闻空气中极淡的异味,心头一震。“这不是普通外伤,是毒。一种混合毒,伤你的利器上淬了毒,之后又有人用了药性相冲的金疮药,导致毒素异变,缠绵不愈。”她抬起眼,直视对方,“想治,得先把之前用的药性拔除,再解毒。过程有点疼,而且,我得知道具体是哪两种毒物相冲,才能配解药。”
男人眼中的兴味更浓了,还夹杂着一丝惊讶。她不仅看出了毒,还推断出了用药失误,这眼力绝非“久病成医”能解释的。“你倒是敢说。”他语气听不出喜怒,“需要什么药材?”
凤悠然报了几样名字,有几味还算珍贵,但并非绝世难寻。男人记下,深深看了她一眼:“明日此时,药材奉上。有劳五小姐。”说完,身形一动,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墙头。
凤悠然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她才发现手心有点汗湿。这都什么事儿啊!宅斗还没整明白,又卷入这种神秘人物的麻烦里?但医者的本能,又让她对那道古怪的伤口上了心。这毒,有点意思……
她忽然自嘲地笑了笑。得,这下更贴近那本书了。《爆宠狂妻:神医五小姐》里,女主不也是因为一手超凡医术,才引来了那个权势滔天、冷酷又唯独对她宠溺入骨的男主么?她现在医术刚露头角,“麻烦”就自动上门,还附赠一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潜在客户”。这剧情发展,真是够够的。不过,管他呢,是福不是祸,是祸……反正她现在光脚不怕穿鞋的。治病救人,换点安身立命的资本,顺便看看这“爆宠”的剧本,到底会不会砸到自己头上。
日子,好像因为这道墙头翻来的伤口,变得有点不一样了。凤悠然挠挠头,转身回屋,心里却莫名地,隐隐有了点期待。这潭死水一样的生活,总算要起点波澜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