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呀,那日子真不是人过的。俺到现在一闭眼,还能听见那些虫子的嘶叫声,像拿铁片刮锅底,瘆得人骨头缝都发凉-2。城里头原来多热闹啊,现如今就剩下断壁残垣,跟俺们这些吓破了胆、只会哆嗦的人。

起初就是天边开了几道口子,紫幽幽的光,看着就邪性。然后它们就来了,那些虚空掠夺者,俺们乡下话讲,那真是“虚空里钻出来的蝗虫”,铺天盖地,没个形,但比啥妖魔鬼怪都骇人-4。它们专挑活物下手,速度快得吓人,前一秒还在街那头,后一秒那爪子就快到眼前了,城里的卫兵跟纸糊的一样,一碰就碎。大家都说,这下完了,真真是末日到了,跑都没地儿跑。

就在大伙儿觉得今天就得交待在这儿的时候,城墙那边,突然就变了天。先是一股子混着土腥气的花香,猛猛地窜进鼻子,紧接着,俺的眼就直了——无数藤蔓像活了似的从地底疯长出来,眨眼功夫开出一片望不到头的花海,可那花长得呀,张牙舞爪,花心里头全是尖牙,逮住那些隐形的虫子就往里拖-2。俺听见旁边有见识的老刘头磕巴着说:“是…是荆棘之兴!是‘末日之不朽皇朝’里记载过的力量!”-2 俺那时哪懂啥皇朝不皇朝,只知道这花海是来救命的,心里头第一次觉着,这末日里头,兴许还有别的路数。

虫子太多了,总有些漏网的。可它们刚冲过花海,脚底下“咔嚓咔嚓”就结上了厚厚的冰,动作一下子慢得跟七八十岁的老太太挪步似的-2。半空中,那个叫丽桑卓的寒冰女巫,手一挥就是一片惨白的寒冰领域,冷得俺隔老远都打颤。这冰寒领域一铺开,那些以速度见长的虫子,算是倒了血霉,八成的身子骨都被冻住,简直成了活靶子-2

真正的杀招,在更高处。艾希,那个寒冰射手,就站在钟楼的残骸上。她的箭,根本不能用“支”来数,那是一蓬又一蓬的寒冰暴雨,带着尖锐的呼啸砸下来。最神的是,凡是被寒冰领域蹭着、动作变慢的虫子,她的箭射过去,保准一箭一个窟窿,威力大得吓人-2。俺趴在地上,看着冰箭在空中划出的白光,听着虫子甲壳破碎的噼啪声,心里头那个解恨啊,又带着说不出的难过。解恨的是这些畜生也有人收拾,难过的是好好一个家,怎么就变成了这副修罗场。

可虫子那边也不白给,领头的那个什么万物召唤师,阴得很。他看准了艾希是主心骨,所有能动的虫子,黑压压一片,全朝着钟楼涌过去了-2。那阵势,看得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花妖拼命缠,寒冰拼命冻,可虫子数量实在太多了,总有那么些冲到了近前。眼瞅着艾希要被虫海吞没,俺旁边有人已经捂住了眼睛。

就在这节骨眼上,俺忽然想起老刘头之前嘀咕的另一个词——“英雄复活池”-2。他说那末日之不朽皇朝的领主,有个天大的本事,就是能给那些英雄人物留个后手-2。当时俺只当是老头吓糊涂了说胡话,这世上哪有死了还能重头再来的道理?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绝境,俺心里竟隐隐盼着,那传说最好是真的。

后面的战局,俺这双凡眼是看不太清了。只听得到震天的巨响,各种光的乱闪。等能看清时,钟楼那边似乎平息了。虫子退了,城里到处是它们黏糊糊的残肢。婕拉的花海开始枯萎,丽桑卓的冰也在融化。俺们这群幸存的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心里空落落的,赢了么?好像赢了。可人呢?那些救了俺们命的英雄呢?

沉默没持续多久。城市中心,那片领主堡垒的方向,忽然冲起一道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柱。光柱里,人影缓缓浮现。先是那把标志性的寒冰长弓,然后是她挺拔的身影。艾希!她真的又走了出来,面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眼神里的坚毅一点没少-2。不只是她,荆棘之兴婕拉、寒冰女巫丽桑卓,还有其他一些伤痕累累的战士,都从那光柱环绕的池水中走出-2

那一刻,俺这糙汉子,鼻子酸得厉害。城里先是死一样的静,接着,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带着哭腔的欢呼。这不单单是捡回一条命的庆幸。这是一种从骨头里烧起来的希望。俺懂了,老刘头说的那个“末日之不朽皇朝”,它不只是一个名号或者一段老黄历-1-2。它意味着,在这个操蛋的、随时会死的世道里,有那么一个地方,它的核心战力是杀不绝的-2。只要那个复活池还在运转,只要那个叫姜晨的领主还站在那儿,最黑暗的时候,人们心里也能有点光亮-2

仗打完了,废墟开始清理。俺帮着搬石头的时候,总忍不住往堡垒那边瞅。以前觉得那就是个权力中心,跟俺平头百姓没关系。现在不一样了,那地方守着能让英雄再站起来的秘密,守着的就是俺们这些人明天还能不能看见太阳的指望-2。虫子肯定还会来,这末日哪有那么容易到头-3。但俺心里头踏实了不少。

夜里,大伙儿围在小小的火堆旁,没什么吃的,就烤着几个干硬的面饼。没人说话,都累极了。可火焰跳动在每个人的眼睛里,那里面不再只有恐惧,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俺嚼着没味道的饼,心里头却反复滚着“末日之不朽皇朝”这几个字。它是一座城,是一个传说,现在看,更像是这无边黑夜里,唯一一根又粗又结实、怎么也烧不断的灯芯。它让俺相信,哪怕是为了守住那池能让灯火重燃的“水”,这场仗,也值得一代一代人打下去。这世道糟透了,但有了这不朽的念想,人就能咬着牙,在废墟里,把日子一天天过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