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老家那村口,老槐树下摆龙门阵的老头儿们总说,修仙这事儿啊,看命。可咱就不信这个邪!你说我李二狗,打小在灶房里摸爬滚打,除了会烧一锅好柴火,啥灵气也感应不到。镇上测灵根的老道长,看我那眼神就跟看灶台灰似的,摆摆手就让下一个。那滋味,真叫一个憋屈!

转机来得忒突然,就跟俺娘烧糊了锅底一样意外。那年秋收后,俺在自家塌了半边的老柴房里扒拉陈年旧柴火,嘿,您猜怎么着?一捆烂得掉渣的《五谷种植通览》里,硬邦邦地夹着本薄册子。册子黑不溜秋,封皮上半个字没有,可一翻开,里头的字儿就像活过来的蝌蚪,直往俺眼窝子里钻。开篇第一句就震得俺脑瓜子嗡嗡的:“夫吞噬者,非夺天之功,乃纳万物之馈也。”后面跟着的,全是些弯弯绕绕的行气路子,配的图更怪,人形经络里走的不是亮堂堂的线,倒像是个不断旋转的、深不见底的漩涡。

这不就是镇上说书先生常提的邪门歪道嘛!可那册子里有句话把俺钉住了:“灵根天定,道途自闯。丹田若海,何惧溪流?”这话可算说到俺心坎里了!俺缺的就是那口“溪流”啊。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俺就着柴房漏下的月光,照着那歪歪扭扭的图示,试着引动肚脐眼底下那丁点可怜的热气。您别说,按他那“漩涡”的法子一转,平日里吃下的糙米饭、喝下的凉井水,好像真有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力气”被抽了出来,融进了那热气里。虽然微乎其微,但俺这心里头,头一回亮堂了——有门!

打那以后,俺白天干活,夜里就躲柴房。进展慢得像蜗牛爬,但俺能感觉到力气在涨,眼睛也亮堂不少。册子后半本突然提到了“吞噬魔帝”这名号,说这位主儿当年走的也是纳万物于己身的野路子,但他狂啊,不满足于五谷杂粮的微末精气,专挑那些凶兽煞气、地脉浊气下手,甚至能化解别人攻来的灵力反哺自身。看到这儿,俺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成了个活生生的刺猬,打不得碰不得嘛?怪不得叫“魔帝”。可紧接着,册子里笔锋一转,竟带了些惋惜的口吻,说后来人只学了“吞噬魔帝”的贪劲,见啥吸啥,却把他最核心的“炼化提纯、去芜存菁”的本事给扔了,结果吸成个灵力杂乱的“走火入魔”罐子,自个儿把自个儿撑爆了。看到这儿,俺一拍大腿,懂了!光会吃不行,关键得有个好肠胃去化!这不正是俺现在最怕的——胡乱吸了不干净的东西,坏了根基嘛?

俺这下更谨慎了,只吸最温和的草木晨露之气,一遍遍用那“漩涡”法门打磨,慢是慢了点儿,但踏实。直到去年冬夜,出事儿了。邻村王屠户家的煞气不知咋窜了,养的大黑猪个个眼冒红光,撞塌了猪圈,连带伤了好几个人。那煞气浓得,隔着二里地都让人心头发慌。镇上仙门的弟子来了两个,折腾半天也没辙,说这煞气扎根了,得请长老。可人等不及啊!俺躲在人群后头,鬼使神差地,又想起那册子里关于“吞噬魔帝”的最后一处描述,说是他晚年并非一味强吞,反而创出了一门“导引归虚”的偏门技巧,能将过于暴烈、无法立刻炼化的异种能量,暂时导入丹田深处某个奇异窍穴封存,徐徐图之。这可是保命的招数!

俺一咬牙,趁着夜色摸到王家后院。那冲天的腥臭煞气冻得俺骨头缝都疼。俺也顾不得了,盘腿坐下,逆着那册子前篇的吸纳法子,将周身漩涡反向急转。说也奇怪,那凶猛的煞气碰到俺,竟真像洪水找到了泄洪口,呜呜地朝俺丹田涌来,但并未散入经络,而是被引向了某个突然发热的隐晦位置,像被个无形的袋子兜住了。过程凶险,俺浑身汗出如浆,差点虚脱,但总算成了。煞气一弱,那些猪也就蔫了。天蒙蒙亮时,俺拖着快散架的身子溜回家,心里却后怕又激动——这“吞噬魔帝”的法门,果然不是一味蛮干,里头精细的控驭之道,才是真宝贝!

如今,俺丹田里还封着那股子煞气,每天用正转的“漩涡”磨掉一丝丝,化为己用。进度嘛,还是慢,但俺心里透亮。啥帝不帝、魔不魔的,名头都是唬人的。那黑册子,还有那位被传得面目全非的“吞噬魔帝”,给俺这庄稼汉指了条不一样的泥巴路。路虽窄,但脚踩上去,实实在在。槐树下的老头儿们现在聊起修仙,俺就蹲旁边听着,嘿嘿一笑,心想:你们说的那是天上的云,俺修的,是灶膛里稳稳当当的那把火。这把火,能煮饭,也能……照亮俺自个儿的前程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