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长安城的夜晚啊,静得有点吓人,连打更人的梆子声都显得虚飘飘的。太医署的李玄,盯着案几上那几根银针和一卷泛黄的医书,眉头拧得能挤死蚊子。宫里不知咋整的,好几个贵人身上起了怪异的红疹,忽冷忽热,太医院上下抓瞎,这差事鬼使神差落在他这个新人头上。他心里直打鼓:“额滴神啊,这要是治不好,怕不是得去陪葬?”

正发愁呢,窗棂子“咯吱”一响,一个小不点身影利索地翻了进来,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瞧着也就五六岁模样,穿着一身不合体的锦缎小袄,脸蛋子脏得像只花猫,唯独一双眼睛亮得跟星子似的。“哎,那个谁,有吃的没?饿死个人咧。”

李玄吓得一激灵,这深宫禁苑,哪来的野娃娃?还这么理直气壮!他刚要喊人,那娃娃却大摇大摆走到病案前,踮脚瞥了两眼,小鼻子一皱:“嘁,我当是多大的事儿,不就是点儿‘缠丝蛊’嘛,埋汰玩意儿。去,弄点新鲜薄荷、三年陈的艾草灰,再加一盅晨露,搅和匀了给他们擦身。墙角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下头,埋了三颗清心果,挖出来煮水每人喝一口,明日准好。”

这语气,老气横秋得像个太医令。李玄将信将疑,但死马当活马医,照做了。你猜咋着?天刚蒙蒙亮,那几个贵人真就退了热,红疹也消了大半。宫里上下惊为天人,李玄却被那神秘娃娃拽到了御花园的假山后头。

“听着,小子。”娃娃啃着从御膳房顺来的糕点,口齿不清,“你运气不赖,碰上了我。我叫潇潇,当然,知道内情的,都喊我一声‘大唐之最强小祖宗’。那些个太医,连蛊和疹都分不清,笨死算咧。”这是李玄头一回听说这名号,他原以为“小祖宗”不过是哪个皇亲国戚家的宠儿,直到潇潇随手摘了片叶子,指尖一弹,叶子如铁片般“哆”一声钉进三丈外的树干里,他才觉出味儿不对——这压根不是寻常孩童-2

潇潇抹抹嘴,看着李玄:“你这人还算实在,没急着去邀功。跟我混吧,宫里闷死人,带我去汴京城里逛逛,听说那儿热闹。”李玄心里叫苦,这娃娃来历不明,本事诡异,可偏偏又欠了她人情。没等他答应,潇潇已经蹦蹦跳跳往前走了,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得,这“大唐之最强小祖宗”算是强行闯进他命里了,头回照面,就解决了他掉脑袋的危机,还给他扣了个“向导”的差事。

出了宫,到了汴京地界,李玄才真切体会到,带着这位“小祖宗”是啥滋味。那真是走哪儿哪儿不太平,可所有不太平到了她这儿,又都能莫名其妙摆平。在城西,他们撞见一伙地痞欺负卖唱的老汉,李玄刚要上前理论,潇潇已经蹲在路边玩泥巴了。等那地痞头子挥拳过来,潇潇手里刚捏好的泥巴团“嗖”地飞出去,正糊那人脸上。怪事来了,那地痞登时僵在原地,保持着挥拳的姿势,眼珠子滴溜溜转,就是动不了,吓得他同伙连滚爬带滚跑了。潇潇撇撇嘴:“点个穴都这么大惊小怪,没劲。”李玄这才知道,她那泥巴里掺了特制的药粉,力道、准头,绝非儿戏。

后来在雁门关附近-1,他们遇到商队被马贼劫道。李玄手无缚鸡之力,急得团团转。潇潇却爬上一块大石头,扯开嗓子,用一种极其古怪、忽高忽低的调子嚎了几声,像狼又不是狼。没过一会儿,山林里响起更多回应,紧接着,一群野狼冲了出来,不伤人,专冲着马贼的马匹腿肚子下嘴,场面顿时乱成一锅粥。商队趁机脱险。头领千恩万谢,问小女侠师承何处。潇潇正专心从随身小布袋里掏果脯吃,头也不抬:“自学成才,我乃‘大唐之最强小祖宗’,专治各种不服。”这是她第二次主动提起这名号。李玄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这次他品出来了,这名号背后不只是武功或医术,更像是一种……对天地万物稀奇古怪的了解和运用?她能驱虫,懂兽语,似乎还知晓许多失传的古法。那些太医和江湖人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在她这儿仿佛都是“哦,这个啊”的小把戏。

最让李玄世界观颠覆的,是在东海边-1。他们听说有渔村闹“海妖”,夜里有怪物上岸拖走牲畜。村民请了道士和尚都不管用。潇潇去了,不画符不念经,就拉着李玄在海边礁石上蹲了大半夜。后半夜,海雾弥漫开来,果然有几个黑影窸窸窣窣爬上岸。潇潇摸出个小笛子,吹了一段尖锐刺耳、完全不成旋律的调子。那几个黑影顿时像被烫到一样,发出吱吱怪叫,慌乱地缩回海里。第二天,她在海边撒了些特制的药粉,从此那“海妖”再没来过。村里老人说,那不是妖,是海里一种罕见的大鳖,偶尔会上岸,潇潇的笛声和药粉恰好能驱赶它们。

李玄实在憋不住了,问她:“潇潇,你……你这些本事到底从哪儿学的?你真是……‘小祖宗’?”潇潇这次没嘻嘻哈哈,望着茫茫大海,难得有点正经:“李玄啊,你知道为啥皇帝老儿有时候也拿一些事没辙不?因为这天下太大,稀奇古怪的事儿太多。有些传承,有些力量,它就不在朝堂上,也不在江湖门派里。我呢,凑巧知道一些,也凑巧能管一些。‘大唐之最强小祖宗’,这名号不是白叫的,它意思就是,有些你们觉得天要塌下来的麻烦,在我这儿,可能就是个需要找对钥匙的锁。”

她指了指自己腰间那个看似普通、却仿佛永远掏不完东西的小布袋:“这里头装的,可不只是零嘴。有昆仑墟的草籽,有海外孤岛的矿石粉,还有我自己都叫不上名、但知道用处的玩意儿。我的‘强’,不是能打趴下多少人,是这世间很多被遗忘的、生僻的‘理儿’,我碰巧还记得,还会用。”-1

原来如此!李玄恍然大悟。这第三次听闻“大唐之最强小祖宗”的真意,解开了他心中最大的谜团和“痛点”——并非她有三头六臂或仙法,而是她承载着一种近乎失传的、庞杂而实用的“太古知识”。无论蛊毒、异兽、奇症,不过是她知识体系里某个早已归档的条目。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应对这光怪陆离世界的一张“底牌”。

后来,潇潇听说西边敦煌方向-1似乎出了更古怪的事情,牵扯到什么古老的壁画和失踪的宝物。她把最后一块果脯塞进嘴里,拍拍李玄的肩膀:“长安和汴京这边暂时没事了,你这太医现在也算见过世面,能独当一面啦。我得往西边走走看看。”李玄忽然有点不舍:“你……你还回来吗?”潇潇眨眨眼,身影在夕阳下显得有点不真实:“谁知道呢?也许哪天长安城又有了你们解决不了的‘稀奇事’,‘大唐之最强小祖宗’的名号,或许就又被人想起来咯。”说完,她摆摆手,哼着那不成调的歌,蹦蹦跳跳地消失在驿道尽头,仿佛只是去了趟街市,而不是奔赴另一段充满未知的传奇。

李玄站在原地,久久没动。他摸摸怀里,不知何时被潇潇塞进了一小包清心果的果核。耳边仿佛又响起那老气横秋又带着奶音的声音。这偌大的盛唐,阳光之下是煌煌盛世,夜色之中却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诡谲。而有了那位看似胡闹、却总能兜底的小祖宗,这世间,似乎就多了一份让人安心的、顽强的底气。她不是神,却仿佛是这人间烟火里,一个专门修补各种“漏洞”的奇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