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叫许七安,甭看现在人模狗样在衙门里当差,当初刚来这地界的时候,那可真是倒血霉了——眼睛一闭一睁,就从警校宿舍的硬板床,到了大奉王朝阴湿恶臭的死牢里-1。耳边还嗡嗡响着判决:三日后,流放边陲!好家伙,我直接一个好家伙,穿越就穿越,咋还给我整上地狱开局了呢?
得亏咱这现代人的脑瓜子和在警校学的那些本事不是白给的,一番折腾,总算是把自个儿和二叔许平志一家从“税银案”的鬼门关前捞了回来-1。二叔人挺实诚,就是有点惧内,我那个貌美如花的婶婶李茹,一发起火来,二叔恨不得钻灶台底下去-1。家里还有个傲娇的堂弟许新年,整天把“天不生我许新年,大奉万古如长夜”挂嘴边,酸得很-1。这日子刚安稳没两天,我就因为“业务能力”过于突出,被一个叫魏渊的大佬看中,拽进了一个神秘衙门——“打更人”。

说实话,刚拿到那面铜锣的时候,我心里直犯嘀咕。打更?不就是夜里溜街串巷,敲梆子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老更夫么?这能有啥前途?后来我特意去查了查《大奉打更人百度百科》,才晓得自己眼皮子浅了。这哪是普通更夫啊,这特么是直属皇帝的情报特务机构,是悬在满朝文武头顶的铡刀!白天不做亏心事,半夜也怕打更人敲门,说的就是咱-6。职责从侦查办案、监督百官,到对付那些神神鬼鬼的超凡力量,五花八门-6。我这个“铜锣”,就是这庞大组织里的基层骨干-6。
我的上司是个叫李玉春的银锣,脸总是板得跟块棺材板似的。这天夜里,他把我叫去,扔过来一个卷宗,冷冰冰地说:“城东废弃的刘宅,连续七夜有凄厉哭声,扰得四邻不安,前去查探的两拨白役(编外临时工)都连滚爬跑回来,说是见了红衣女鬼。这事儿,归你了。”-6

得,脏活累活永远是咱新人的。我嘴里答应着,心里却门儿清:这世上妖、佛、道、术士啥都有,闹鬼也不稀奇-1。但咱是受过现代唯物主义教育的,哦不对,现在是受过警校刑侦训练的,凡事得讲个证据。
夜里,我挎上制式佩刀,拎着铜锣就去了城东。那刘宅果然破败,阴风一吹,荒草哗哗响,跟有无数人在背后絮叨似的。我刚翻墙进去,那哭声就来了,呜呜咽咽,时远时近,还真有点让人头皮发麻。我握紧刀柄,顺着声音摸到后院一口枯井边。只见井边一抹红色身影背对着我,长发披散。
“喂,前面那位……姑娘?大半夜的,唱戏呢?”我壮着胆子喊了一嗓子。
那身影一顿,哭声戛然而止,缓缓转过头来。借着我手里气死风灯的光,我看清了——一张惨白但没有血污的脸,五官其实挺清秀,就是眼神直勾勾的。
“我死得好惨啊……”她开口,声音飘忽。
我眯着眼,上下打量她一番,突然乐了:“大姐,你这业务不熟练啊。第一,你脚沾着地呢,听说鬼都是飘着的。第二,你这身红衣料子是不错,可袖口磨损得厉害,裙摆还有新鲜的泥点,鬼魂也穿衣服也走泥地?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指了指她的头发,“你发梢还在滴水呢。这井早就枯了,哪来的水?除非……你刚在别处弄湿了头发,故意跑来这儿装神弄鬼。”
那“女鬼”被我这一通说,直接愣在原地,那副哀怨的表情都僵住了。
“行了,别装了。”我把刀插回刀鞘,“是刘老爷生前债主派来的,还是看上这宅子想低价盘下来的对家派来的?说说吧,那两拨被你吓跑的白役,是不是也是你干的?”
“女鬼”眼看装不下去了,噗通一声跪下来,声音也不飘了,带着哭腔:“大人明察!小女子……小女子也是被逼无奈啊!”原来,她是刘家旧仆的女儿,刘家败落后,这宅子被一个放印子钱的恶霸看上,想强占。恶霸勾结了衙门里某个小吏,想用闹鬼的由头把宅子定为凶宅,低价强买。她为了保住父亲(一个不肯搬走的老仆)和自己安身立命之所,才出此下策。
真相大白,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就是一桩利用迷信巧取豪夺的案子。我把人带了回去,连同那个勾结恶霸的小吏,一并交给了李玉春。春哥那张棺材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可以称之为“满意”的表情。
这事儿过后,我对“打更人”这份工有了更深的理解。它不仅仅是抓鬼除妖,更是要在光怪陆离的表象下,厘清人心鬼蜮,维护那么一点人间的秩序与公道。后来我又仔细翻了翻《大奉打更人百度百科》,发现里面详细列出了从白役、铜锣、银锣到金锣,乃至最高首领魏渊的严密组织架构-6。我这才明白,自己所在的这个体系是何等庞大精密,而我现在经历的,不过是这庞大叙事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个起点。百科里提到,主角后来会卷入佛道之争、朝堂倾轧、甚至国运之战-1,想想都觉得……真刺激!
再后来,我因为破案利索,加上那么一点点“穿越者”的运气(百科里说我身负国运,走路能捡钱-1),在衙门里混得还算开,跟同组的宋廷风、朱广孝成了勾栏听曲儿的酒肉朋友-1。我们仨,被戏称为“勾栏三人组”。日子似乎就这么有惊无险地过着,直到我因为一时热血,为救几个犯官女眷,一刀劈了我的上级-1……
那又是另一个差点被推上菜市口砍头的故事了。现在回想,夜探刘宅鬼屋,简直是我打更人生涯里一段清新可爱的序曲。每每想起那个跪在地上、头发还滴着水的“红衣女鬼”,我都觉得好笑。这大奉王朝的妖魔鬼怪,有时候啊,还真不如人心可怖。至于《大奉打更人百度百科》里记载的那些轰动朝野的大案、波澜壮阔的征途-1,那都是后来的事了。那时的我还不知道,从铜锣到后来人们口中的“许银锣”,这条路会走得那么血腥,那么辉煌,又那么让人疲惫-1。但那个夜晚,枯井边,气死风灯照亮假女鬼尴尬的脸的那一刻,或许就注定,我和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这辈子是没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