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仍记得那天剑阁前的青石板被雨洗得发亮,空气里都是铁锈和血的味道。

四周站满了人,那些眼神啊,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有平时一起练剑的师兄弟,有捋着胡子的长老,更多的是一张张陌生的、等着看笑话的脸。我站在那儿,手里的木剑沉得像是灌了铅。

“剑无双,你还不认输?” 对面的赵虎咧着嘴笑,他那把精钢剑在阴天里还泛着光,“连灵力都凝聚不出的废物,也配站在剑阁的试剑台上?”

台下“轰”地一阵嗤笑。几个年轻弟子交头接耳,声音不大,却刚好能飘进我耳朵里:“……就是他啊,阁主的儿子,啧啧,虎父犬子……” “四年了,一丝灵力都没有,剑阁的脸都让他丢尽了……”

我攥紧了木剑的柄,指甲掐进掌心,疼。但比不上心里那处空了四年的地方疼。

四年前,我还是剑阁人人夸赞的天才,父亲是阁主,我是他最得意的儿子。可父亲在一次外出后音讯全无-2。从那以后,我身体里就像多了个无底洞,无论怎么修炼,辛辛苦苦凝聚的灵力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9。天才成了笑话,“剑无双”这个名字,从荣耀变成了耻辱。

只有剑梦儿不一样。她是血武堂大长老的女儿,却总喜欢跟着我学剑。那些年,在后山的竹林里,我一遍遍教她剑招,她练得认真,汗水打湿了鬓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无双哥哥,你将来一定会像剑伯伯一样厉害,执掌剑阁的!”

我真信了啊,傻乎乎地信了。我把父亲留下的剑术心得、我的理解、甚至我偷偷琢磨出的、最适合她体质的运劲技巧,全教给了她-2。我以为,至少还有她懂我的坚持,信我不是废物。

直到两个月前,她父亲剑岚领着血武堂的人,径直向府主提出,要让剑梦儿接任剑阁阁主-2-9。消息传开那天,我像个疯子一样去找她。还是在那片竹林,她站在她父亲身边,看我的眼神,冷得像我从来没认识过她。

“无双哥哥,”她那时是这么叫我的,声音却像冰碴子,“把三杀剑给我吧。它是剑阁阁主的信物,你拿着,不合适了。”

她父亲,那个我一直叫“岚叔”的男人,就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股从脚底板冲到天灵盖的寒气,还有喉咙里翻涌上来的、铁锈般的腥甜。我用随身的短剑划破掌心,盯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剑,我给你。两个月后,剑侯争夺令,你我试剑台上,一分高下。”-2

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和今天的雨混在一起。台上的赵虎还在叫嚣,他是剑梦儿的忠实拥趸,今天这场比试,无非是想在主子面前再踩我一脚,给她两个月后的上位铺路。

“废物,滚下去吧!” 赵虎等得不耐烦了,挽了个剑花,带着微弱的灵力光芒,直朝我心口刺来。这是最基础的“流星式”,连刚入门的弟子都会,可用上灵力,威力就大不一样。

我下意识地横剑去挡。咔嚓一声,手里的木剑应声而断。一股大力撞在胸口,我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重重摔在湿冷的石板上,泥水溅了一身。

“就这?”赵虎把剑扛在肩上,嗤笑道,“剑无双,梦儿师姐如今十八门一流剑术悉数掌握,连长老们都认可她有阁主之资-2。你拿什么跟她比?拿你这把破木剑,还是你这幅废物体魄?”

哄笑声更大了。我趴在地上,雨水流进眼睛,又涩又疼。脸上火辣辣的,不知道是摔的,还是臊的。喉咙里那股腥甜味又涌了上来,我咬着牙,把它硬生生咽了回去。不能吐血,吐了,就真的连最后一点力气都没了。

就在这时候,小腹那个沉寂了四年的地方,那个一直吞噬我灵力的“无底洞”,突然毫无征兆地,狠狠悸动了一下!

不是吞噬,而是一种……喷涌!一股我从未感受过的、冰冷而狂暴的力量,像决堤的洪水,猛地从那深处炸开,瞬间冲垮了某道我一直无法逾越的屏障!

“呃啊——!” 我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这股力量太霸道了,在我干涸了四年的经脉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像是被撕裂,又像是被粗暴地拓宽。剧痛让我蜷缩起来,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比雨水还冷。

脑海里,像是有个尘封的盒子被这股力量强行撞开。无数玄奥晦涩的文字和图案呼啸而出,最终汇聚成几个散发着古老苍茫气息的大字——《大天造化诀》!-9

与此同时,一个模糊却威严的声音,直接在我意识深处响起:“……武道一途,本就与天地争夺气运造化……以此诀入道,步步逆天,步步与众不同……逆天者,即为天敌,亦是……逆修!”-9

逆修?逆天而行?

还没等我消化这惊人的信息,那狂暴的力量已经自发按照《大天造化诀》的路线疯狂运转起来。四周的天地灵气,以前对我爱搭不理,此刻却像见了血的鲨鱼,疯狂地朝我身体里涌来!一百零八条经脉以前是死寂的河道,现在成了奔腾的江流-9

更让我惊骇的是,在这股全新力量的催动下,我断裂的木剑尖,竟然“嗡”地一声,凭空悬浮起来,对准了台上一脸错愕的赵虎!

“什……什么东西?” 赵虎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

我自己也懵了。我根本没想操控它!是这股力量,这股名为“大天造化诀”灵力,它……它有自己的意志?它在愤怒?

“装神弄鬼!” 赵虎定了定神,大概觉得是我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脸上挂不住,怒喝一声再次持剑冲来,“给我死开!”

他这一剑用了全力,灵力的光芒比刚才更盛。

也就在他剑尖即将临体的刹那,我小腹处那股力量仿佛被彻底激怒,运转速度陡然快了十倍!悬浮的木剑尖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灰影!

噗!

一声轻响。

赵虎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僵在了原地。他手里的精钢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慢慢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肩——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正汩汩往外冒血。而我那截木剑尖,已经穿透了他的肩膀,带着一溜血珠,钉在了他身后的试剑台柱子上,入木三分。

全场死寂。

所有的嘲笑声、议论声,瞬间被掐断了。雨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哗啦啦的。无数道目光,从之前的讥讽、怜悯,变成了震惊、骇然,甚至是一丝恐惧。

赵虎“嗬嗬”地倒抽着冷气,脸色惨白如纸,被旁边反应过来的人手忙脚乱地扶了下去。

我挣扎着,用手臂支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身上还是疼,骨头像散了架。但不一样了,完全不一样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小腹那里,不再是空空如也,而是多了一小团凝实、冰冷、充满毁灭性气息的灵力漩涡。

神道一重天。 这是《大天造化诀》给我的反馈-9。一夜之间,不,是一瞬之间,我这个四年的“废物”,跨过了无数人需要苦练数月的门槛,成为了真正的武者-2。而且,我能感觉到,我这“神道一重天”的力量,远比寻常的“灵道一重境”,要强横得多-9

我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泥。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没人再敢与我对视。

这就是力量吗?

被剥夺了四年,践踏了四年,嘲讽了四年之后,重新回到我手里的力量。

我弯下腰,捡起地上赵虎掉的那把精钢剑。剑很沉,但此刻握在手里,却有种血脉相连的踏实感。我拄着剑,一步一步,走下试剑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剑……剑无双,” 一个平时对我还算和善的执事,犹豫着上前,“你……你的伤……”

“没事。” 我打断他,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告诉剑梦儿。”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仿佛穿透重重的雨幕和建筑,看向血武堂的方向。

“两个月后,试剑台上,我等她。”

说完,我不再理会身后的窃窃私语和复杂目光,拄着剑,一步一步,朝着剑阁深处,那间我四年未曾踏入过的“人级修炼室”走去-2

雨还在下。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我,剑无双,不再是谁都可以踩一脚的废物。我是逆修,是这贼老天不容的逆修-9。父亲失踪的真相,剑梦儿的背叛,剑阁的归属……所有被夺走的,所有欠我的,我都要亲手,一剑一剑,拿回来。

而这,仅仅是《万道剑尊》这个故事里,剑无双那漫长逆天之路的,第一个微不足道的起点-2。后面还有那波澜壮阔的十方世界、生死历练,还有那1031万字的浩瀚篇章与六百多万读者的日夜追随-2。那个手握三尺青锋,从卑微中崛起,于绝境里挥剑,最终剑指神霄、战遍九天十地的身影,才刚刚开始他震撼人心的旅程-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