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要是哪天真的被僵尸给占了,你猜会是个啥光景?嗐,别提了,那可真不是人过的日子——不过这话说得,到了那时候,剩下的“人”也确实不多了-1。天上那个日头啊,灰蒙蒙的,就跟永远也擦不干净的毛玻璃似的,照得地上那些破砖烂瓦更显得凄惶。街面上早就没了汽车的响动,替代那嗡嗡声的,是风吹过空荡楼宇的呜咽,还有……还有那种拖拖拉拉的脚步声,和喉咙里挤出来的、含混不清的嗬嗬声。空气里总飘着一股子味儿,铁锈似的腥气混着什么东西慢慢腐烂的甜腻,闻久了,脑仁儿都发疼。
这一切的源头,听说都是从一个“试验室”里闹出来的。也不知是哪些个聪明绝顶的科学家,非要折腾什么基因工程,想造出个啥都能适应的“超级生物”-1。结果呢?得,玩脱了手,病毒跑了出来,一传十,十传百,跟野火燎原似的,再也收不住缰绳。好好的大活人,倒下再爬起来,就变成了只晓得追逐血肉的行尸走肉。城市一个接一个地熄了灯,文明就像沙滩上的城堡,一个大浪拍过来,就只剩下些模糊的痕迹。

就在这片让人绝望的废墟里,偏偏站起了一个不一样的“主儿”。大伙儿背地里都叫他——终极僵尸王。他原来不叫这个,他有个活人时的名字,扎克,听说还是个摆弄瓶瓶罐罐的科学家。那场要命的灾变,他没能躲开,可老天爷(或者说那该死的病毒)跟他开了个残酷的玩笑:别的同类只剩下啃食的本能,可他呢,偏偏把生前的脑子、记忆,那股子聪明劲儿,完完整整地给“留”了下来-1。你能想象那份痛苦吗?看着自己站在曾经同类的对立面,身体渴望的东西让自己从心底里感到厌恶。可扎克,哦不,是终极僵尸王,他很快从这种撕裂里爬了出来,他意识到,光是有一大群没头苍蝇似的跟班,在这世道成不了气候。他得把这些散兵游勇拧成一股绳。
于是乎,他开始用自己的方式“招兵买马”。说来也奇,他好像天生就有那么一股子威势,或者说,他的思维能像无线电波似的,“感染”其他的普通僵尸-1。不是让他们变得更聪明,而是让那一盘散沙似的尸群,突然就有了简单的阵型和章法。哪个方向佯攻,哪里埋伏突击,竟然也搞得有模有样。他就这样,从一条街、一个街区开始,像滚雪球一样,把地盘越扩越大。过去的城市中心,那最高的大厦,成了他的新巢穴。漆黑的玻璃幕墙后面,是他用冷酷和效率统治的、难以想象的僵尸帝国-1。甚至有走投无路的人类幸存者,颤巍巍地跪倒在他脚下,只求能换一口吃的,苟延残喘。这份“家业”,怕是历史上任何一个暴君看了,都得眼红。
可人呐(虽说他现在算不算“人”得打上个大大的问号),一到了顶顶高的位置,心里头那些原本压下去的念头,就会像雨后的蘑菇,悄没声儿地钻出来。扎克坐在他那冰冷的“王座”上,看着底下密密麻麻、面容呆滞的臣民,时不时地,心里会猛地空一下。我是谁?我折腾这么大阵仗,图个啥?就为了当这群活死人的头儿?以前在实验室里,他想的是造福人类,现在呢?他统治的,却正是人类的毁灭。这种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按不回去了。
人类那边,也没真的死绝。剩下的人抱成了团,躲藏在阴暗的角落、废弃的地铁深处,像受伤的野兽一样舔着伤口,眼睛里烧着仇恨和求生的火。他们的头儿是个叫艾米莉的女人,厉害得紧,手下人都服她-1。她领着老弱妇孺,跟终极僵尸王的爪牙打游击,几次三番,竟然真的被她摸到了一些门道。更让她心惊的是,她发现这个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僵尸头子,做事似乎……并非全然疯狂。他的尸群进攻有时会避开一些显然有大量平民隐藏的废墟;甚至有手下报告,远远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独自站在废弃的学校操场边上,一站就是好久。
“该不会是……装样子的吧?”反抗军里有人嗤之以鼻。可艾米莉心里画了个魂。她是个敢把天捅个窟窿的主儿,竟然生出个石破天惊的念头:去见见他,面对面地谈一次!这想法把所有人都吓傻了,这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可艾米莉铁了心:“横竖都是个死,万一……万一他能听懂人话呢?”
那是一个没有月亮、星星也躲藏起来的晚上。风刮得格外凄厉。艾米莉把枪留在远处,只带了一把手电筒,深吸一口气,走向那座死气沉沉的摩天大楼。尸群自动分开一条路,那些灰白的眼珠盯着她,但她能感觉到,它们接到了命令,不会动她。她的心脏跳得像擂鼓,腿肚子也有点转筋,可脚步没停。
在原本可能是奢华大堂、如今只剩破碎水晶吊灯和翻倒沙发的地方,她见到了他。终极僵尸王扎克,就站在一片阴影的前缘。他的面容还能看出生前的轮廓,但肤色是一种不祥的青灰,眼睛在黑暗里微微发着光。没有想象中的狰狞扑击,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她,眼神复杂得让艾米莉一时忘了呼吸。那里面有审视,有好奇,有一丝极淡的、属于“扎克”的困惑,甚至……还有一点点疲惫。
“你……不怕我?”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用的齿轮重新转动,但话语清晰得令人心悸。
艾米莉强迫自己挺直腰杆:“怕。怕得要死。但我们更怕没有明天。”她开始说,说幸存者如何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说孩子如何在梦里哭醒喊妈妈,说老人们如何望着再也回不去的家园默默流泪。她的声音从一开始的颤抖,慢慢变得激动,充满了压抑太久的悲愤和不甘。“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一个只剩下咀嚼和腐烂的世界?你以前也是个人啊!扎克博士!”
听到这个名字,僵尸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长久的沉默,只有穿堂风呜咽而过。当他再次开口时,那沙哑的声音里,似乎有某种东西在融化:“我……每天都在看着自己创造的这一切。它很……‘高效’。但,没有意义。”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青灰色、却依然灵活的手指,“我一直在想,如果病毒能剥夺人性,那么……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把它找回来?哪怕只是一部分?”
那个晚上,他们谈了许久。不再是征服者与反抗者,更像两个在文明废墟上偶然相遇的、孤独的旅人。艾米莉讲人性的坚韧,讲哪怕在绝境里,人们也会分享最后一块饼干。扎克则说起那些被困在躯壳里的混沌意识,说起他作为一个“异类”的孤独。他提到,或许可以尝试引导尸群与人类划区而治,甚至……可以让他那些没有完全腐烂的“科学家大脑”,重新开始研究,寻找逆转感染的方法,或者至少,让被感染的人恢复些微的神智-1。
天快亮的时候,艾米莉离开了。带着一份脆弱得如同蛛丝、却又重若千钧的约定。回去的路上,她的眼泪才后知后觉地淌下来,不是害怕,而是某种她自己也无法言说的情绪。
变革艰难得如同在岩石上播种。双方内部都有无数反对的声音。人类觉得这是与虎谋皮,僵尸那边(尤其是那些进化出些许攻击本能的个体)则无法理解“王”为何要对食物心软。但扎克和艾米莉都以惊人的强硬手腕,压下了最初的混乱。
一些小的、试验性的共处区被划了出来。人类提供部分劳动和(经过严格处理的)知识,僵尸群则在划定的边界外提供某种程度的“保护”,驱赶更远处那些完全野性、无序的游荡尸群。扎克则一头扎进了废墟里的旧图书馆和遗留的实验室设备中,他那颗特殊的大脑开始全力运转,分析病毒样本,寻找可能的血清线索。
希望,就像在水泥地里挣扎出的第一棵嫩芽,虽然微弱,却真实地存在着。终极僵尸王这个名号,曾经意味着极致的恐怖和毁灭的终点。而现在,在少数开始相信这一切的人心中,它悄悄增添了另一重含义——一扇可能通往救赎的、沉重无比的门扉。这条路注定漫长而布满荆棘,谁也不知道最终通向哪里。但至少,在那片被黑暗笼罩了太久的大地上,有人和不再完全是“人”的存在,共同选择不再沉溺于无尽的厮杀,而是尝试着,笨拙地,一起勾勒一幅关于明天的、模糊的草图-1。晨曦的光芒,似乎真的比往日要清澈了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