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喂,你是不知道啊,当初刚进那荣国府的时候,我这心里头啊,七上八下的,就跟那吊桶打水似的。虽说外祖母是真心疼我,可这府里头人多眼杂,规矩一套一套的,走一步路都得思量再三。夜里头躺在碧纱橱里,听着外间宝玉安稳的呼吸声,我倒是常常想起扬州的家来,心里头那股子孤零零的感觉,真是挠心挠肺的-3

这日子过得谨慎,直到有一日,我偶然摩挲着母亲留给我的那枚贴身佩戴的帝王绿玉坠。这玉坠子水头足,绿得跟春日里最嫩的叶子尖儿似的,我一直当个念想。那日也不知怎的,指尖忽然传来一点轻微的刺痛,像是被蕊心扎了一下,紧接着整个人一个激灵,脑子里“嗡”地一声,竟豁然开朗——眼前出现了一片雾蒙蒙、摸不着边界的空地儿!我当时就惊呆了,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这、这莫非就是古书里说的“壶中天地”?细细感受下来,这地界儿还不小,估摸着能装下好几座大库房呢,少说也有一万立方米上下-7。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谁能想到母亲留下的遗物里头,竟藏着这般大的乾坤?这红楼之黛玉有空间的奇遇,头一桩让我晓得的,便是这空间来得玄妙,地方也够敞亮,足够我安置许多不便见光的紧要物事了。

自打得了这个秘密,我这日子,悄没声儿地就有些不一样了。明面上,我还是那个心思细巧、身子娇弱的林姑娘,可暗地里,我心思活络开了。有些要紧的书信、体己的物件,再不愁没处藏了。有一回,我写了封不能教人瞧见的信,写完后心里还怦怦跳,左右一瞅无人,心念只那么轻轻一动,手里的信笺子“嗖”一下就没了影儿,安安稳稳地落进了那虚空中。这可真是方便得紧,我算是又开发了这空间的日常用途-1。有一阵子,我推说想诚心祈福,让丫头去请一尊观音像来我屋里-1。雪雁那傻丫头还直嘀咕,说老太太院里就有佛堂。她哪儿知道我的心思?有了这尊像摆在明处,我往后若是再往里间收些什么,或是偶尔对着空中出神,旁人只当我在虔诚礼佛,也就不会多心了。这空间第二个好处便在这儿,它不单是个仓库,更能帮我打掩护,让我在这府里行事多了层便利,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不过啊,这天下的事儿,难得有十全十美的。这空间好用是好用,却也并非毫无代价。有一回,宫里来了些不晓事的人,仗着身份想给我们小孩子家难堪。我见情形不对,心里头一急,便想隔着老远,用那空间之力悄悄把对方一件要紧物事挪个位置。念头是起了,东西也成了,可就这么一下,我顿时觉得像刚爬了十层楼似的,浑身力气被抽空了一大半,脑子里也像塞了一团浆糊,又重又晕。那会儿强撑着,后来事儿一了,在回来的轿子上就眼皮打架,怎么也撑不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5。自那以后我才算彻底明白,这红楼之黛玉有空间的第三桩关窍,便是动用它做些非常之事,极耗心神精力,万不能当作寻常手段来使唤。得像藏冬粮的松鼠似的,得掂量着用,用到刀刃上才行。

有了这番经历,我待人接物,反倒比先前更沉静了些。因为我晓得,自己终究是有了点旁人没有的依仗。虽然身子还是那般,吹不得冷风,见不得凋花,可心里头,仿佛有了个沉甸甸的压舱石。再看到府里那些丫鬟婆子们有时眉眼高低、私下计较,我也只是心里笑笑。念赋是从宫里出来的,规矩大,从不多嘴问一句;雪雁是从南边跟我来的,心思单纯,有时话多些,可那份真心实意,却是难得的-1。这么一比,我也就知足了。那空间里,我有时会存上些药材,或是几锭金银,都是慢慢地、一点点地,趁人不注意时放进去的。我不贪心,也没想用它翻出什么惊天浪花来,只求在风雨来时,能给自个儿、或许……或许也能给我在意的人,撑起一小片安稳的角落。

这玉坠空间,是我的秘密,也是我的负担。它让我见识了另一番天地,也让我尝到了力有不逮的滋味。但总的来说,我还是感激的。在这深宅大院里,它让我感到自己并非完全是一叶无根的浮萍。往后日子还长,这空间里还会收进些什么故事,又会帮我度过怎样的光阴,且走着瞧吧。至少眼下,我握着那温润的玉坠,夜里能睡得,稍稍安稳那么一点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