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去,这地方咋这么邪乎呢?罗空明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脑子里跟灌了浆糊似的,半天没琢磨明白自己这是到了哪儿。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明明是为了摆脱那个该死的杀手组织,故意在任务中露出了破绽,那子弹穿过胸膛的滋味可真不是闹着玩的,火辣辣的疼。可现在这是咋回事?身上一点儿伤没有,倒是穿着件灰不溜秋的古怪长衫,屋子里飘着一股子线香味儿,混着点陈年木头的味道。
他撑着坐起来,环顾四周。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得有些过分,除了这张床,就一张桌子两把凳子,墙上挂着一幅云雾缭绕的山水画,画工嘛……罗空明撇撇嘴,跟他前世在拍卖会上见过的那些名画真迹比起来,可差远了。不过,这画上的山峰楼阁,咋还有几根像电线一样的东西穿插其中?他眯起眼仔细瞅,没看错,那云雾里还真藏着些高塔似的玩意儿,塔尖还闪着光。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个穿着蓝色对襟褂子的老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端着个木托盘,上面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黑乎乎汤药。
“醒啦?”老头开口,声音倒是挺洪亮,“你这后生,命可真大。在高速列车上跟那妖兽拼命,道法对轰得车厢都快散了架,居然只是力竭晕过去-4。算你运气好,碰上咱们‘凌云道院’的巡考列车经过,把你捎回来了。”
啥?高速列车?妖兽?道法?罗空明觉得自己的脑子更糊了。他之前的人生里,只有狙击枪、消音器和国际通缉令,最玄乎的也不过是某些目标身边神神叨叨的保镖。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老头把药碗往他手里一塞:“趁热喝,固本培元的。看你灵根潜质不错,就是路子野了点。咱们这地界,跟你原来呆的‘下界’可能不太一样-3。这里是‘上界’……呃,按你们那边的时髦说法,叫‘现代化仙侠世界’-4。”
罗空明一口药差点呛出来。现代化……仙侠世界?这词儿组合得比他用过的任何爆炸装置都离谱。
养伤的这几天,罗空明算是开了眼了。这所谓的“凌云道院”,建在一座浮空山上,山下是连绵的、充满古风的城镇,但远处却能看见笔直的高架轨道,偶尔有造型流线、泛着金属光泽的“御风梭”嗖地一声划过天际-4。道院里的学生,穿着改良过的劲装或裙衫,腰间挂着玉佩或看起来像智能手机的“灵讯符”,有的人在树下吐纳练气,有的人则凑在一起,用手指在虚空比划,讨论着什么“灵能矩阵的符文编码效率”。
他旁敲侧击地打听,总算把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的轮廓拼凑了个大概。这个世界也曾经历过《八荒诛魔录》里描述的那种古老、蛮荒的神魔战争时期-9。传说远古时,有域外邪神降临,打得天崩地裂,山河破碎,什么北隅王朝、太皇剑,都成了历史的尘埃-9。邪魔之气污染大地,搞得各种族之间打生打死,人、妖、蛮杀得昏天黑地-9。后来好不容易灾祸平息,各族才慢慢喘过气来。
但跟那本古籍里记载的完全不同的是,这个世界的神魔之战结束后,发展轨迹彻底跑偏了!不知道是哪位大能开了脑洞,开始尝试把修行和世俗的“科技”——他们管这叫“机巧格物之道”——结合起来。结果一发不可收拾,愣是发展出了一套画风清奇的文明体系。这里有融合了灵气驱动和符文逻辑的“计算罗盘”,有用来远程传输物品和小型灵兽的“传送阵快递”,甚至还有利用幻术和留影技术制作的“沉浸式话本”(相当于电影)。冷兵器依然盛行,因为附魔后的刀剑威力惊人,但你也可能看到有人掏出把造型科幻的“灵能射线枪”biubiubiu-4。用那道院老管事的话说,这叫“与时俱进,道法普世”。罗空明心里直嘀咕,这哪是普世,这简直是乱炖!
他的“灵根潜质”似乎真的不错,或者是他前世作为顶尖杀手的意志力、观察力和学习能力起了作用,那些基础的引气、控物法门,他上手极快。道院一位姓李的教习看中了他,说他“神识凝练,煞气内藏,是块修炼《破军》战法的好料子”-2。罗空明一打听,《破军》是传承自上古战神刑天的法门,主打一个勇猛刚进,近身搏杀威力无匹-2。这倒是挺对他过去职业的胃口。
但他心里总悬着一件事。救他回来的那列“巡考列车”上,人们低声议论的“万魂镜”-1。他隐约听到,那是一样上古流传下来的邪门神器,能吸纳生灵精血魂魄,威力无边,似乎最近又有异动的迹象。而列车上袭击他们的那头“土蝼”妖兽,状如四角山羊,看似笨拙,却力大无穷,能撞穿钢板-5。这种妖兽通常是人死前强烈怨念所化-5,它为何会疯狂袭击列车?有人猜测,它可能是被更强大的邪物气息吸引或驱使了。
这天下,看来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现代化”和“和谐”。古老的阴影,似乎正在新的时代里慢慢苏醒。
机会来得很快。道院接到一份协助调查的请求,来自山下一个叫“丽境”的部族城镇-1。他们报告说,最近镇子周围的荒野中,出现了不正常的妖兽躁动,而且镇里几个年轻人离奇失踪,现场残留着令人不安的黑暗气息。道院决定派一支小队前去调查,李教习把罗空明也塞了进去,美其名曰“实战历练”。
小队一行五人,乘坐一辆半旧的、用灵石和简单符阵驱动的“吉普车”上了路。开车的师兄是个话痨,一路上喋喋不休:“罗师弟,你是不知道,现在这世道,表面光鲜,背地里啊,那些老掉牙的麻烦事一点没少。听说过‘金崛’吗?据说是个很久以前被推翻的魔族残余势力,崇拜什么女魔头尚诺-1。还有啊,有些地方出现了‘混魔’,就是原本光属性魔力的人被黑暗魔力深度侵蚀转化,过程痛苦不堪,眼睛都会变成灰蒙蒙的-3。这些人两边不讨好,活得那叫一个惨。”
旁边一位师姐接口,语气里带着担忧:“何止。我家里来信说,西北边的‘北域’传闻有上古魔神‘蚩尤’留下的‘八荒灵石’现世,那东西邪门得很,能封印猛魂,擅长咒法的人都抢破了头-8。这天下,感觉又要起风了。”
罗空明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李教习暂时借给他的一把短刃的柄。这感觉,很像他以前出任务前搜集情报的氛围,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到了丽境镇,情况比想象的更糟。镇子笼罩在一股压抑的气氛中。失踪者的家属哭诉,亲人都是在夜晚外出后消失的,最后出现的地方,都指向镇子西边那片被称为“寂灭荒野”的老林子。更诡异的是,镇里开始流传一个说法,说有人在夜晚看到荒野上空,偶尔会闪过一道微弱的、不祥的暗红色光晕。
小队在镇民指引下进入荒野。这里树木扭曲,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殖质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微甜又令人作呕的气味。随着深入,罗空明前世锻炼出的危险直觉开始疯狂报警。太安静了,连虫鸣都没有。
“看那里!”一个眼尖的同伴压低声音喊道。
只见前方一片空地上,散落着一些衣物碎片和……几块已经干瘪发黑、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组织。空地中央的地面,刻画着一个复杂的、用某种暗红色颜料绘制的阵法图案,图案的中心,有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领队的师兄蹲下仔细检查,脸色越来越难看:“是……血咒的残留痕迹。而且是很邪恶的那种,以生命和鲜血为引子的献祭类咒法-3。” 他捻起一点灰白粉末,放在鼻尖嗅了嗅,猛地丢开,“骨粉!混有强烈的怨念和黑暗魔力。”
“献祭?为了什么?”罗空明问。
师兄站起身,眼神锐利地扫视周围黑暗的树林:“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这手法,这残留的魔力属性……让我想起一些不好的记载。和《八荒诛魔录》里提到的,某些远古邪魔复苏前,其信徒举行的活化仪式,有相似之处-9。那本书不止讲历史,也记载了一些禁忌的邪法征兆。”
就在这时,罗空明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凭借本能向侧后方猛地扑倒。“小心!”
一道黑影快如闪电,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掠过,带起的腥风令人窒息。那是一只比他们在列车遭遇的体型大上将近一倍的“土蝼”!但它此刻的模样更加骇人:四只羊角缠绕着黑红色的邪气,双眼赤红如血,口鼻中喷出带着硫磺味的灼热气息,身上部分皮毛脱落,露出下面纠结蠕动的、仿佛有生命般的暗红色肉瘤。
“被深度魔化了!结阵!”领队师兄大喝。
战斗瞬间爆发。这魔化土蝼的力量、速度远超寻常,皮肤坚硬如铁,普通的五行道法打上去效果甚微。它疯狂冲撞,口中还能喷出腐蚀性的黑暗吐息。小队阵型很快被冲散,一个师弟闪躲不及,被羊角擦过手臂,顿时鲜血淋漓,伤口周围立刻开始发黑溃烂。
罗空明在混乱中异常冷静。他不断移动,寻找机会。他发现这怪物每次发动猛烈撞击后,侧颈一个最大的肉瘤会有瞬间的规律性搏动,而且那里散发的黑暗气息最浓。
“它的核心可能在那个肉瘤!”他朝领队喊道。
“我来吸引它!罗师弟,你练《破军》,爆发力最强,找机会攻击那里!”领队师兄咬牙,掏出一沓金光闪闪的符箓,不要钱似的洒出,形成一片光网罩向土蝼。
土蝼被金光灼烧,发出痛苦的嘶嚎,更加狂暴地冲向领队。就是现在!罗空明将全身刚刚修炼出不久的那点微薄灵气,毫无保留地按照《破军》战法的路线疯狂运转,注入手中短刃。短刃亮起微弱的、却锐利无比的白光。他像一道幽灵,从侧面急速切入,将所有力量、所有前世今生积累的精准与决绝,凝聚于一点,狠狠刺入那个搏动的肉瘤!
“噗嗤!”
不是利刃入肉的声音,更像是刺破了一个装满粘稠液体的气囊。黑红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污血喷溅而出。土蝼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眼中的红光迅速暗淡,缠绕周身的邪气也开始消散。它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不再动弹。
战斗结束,众人精疲力尽。检查土蝼尸体时,他们在那个被刺破的肉瘤深处,发现了一小块镶嵌其中的、不断逸散黑气的暗红色晶体碎片。
领队师兄用特制的玉盒小心翼翼收起碎片,面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这不是自然魔化……是有人故意将高度凝聚的邪魔能量碎片植入妖兽体内,制造出的杀戮怪物。这碎片的气息……很古老,很邪恶。难道真有人,想用这种血腥的方式,重新唤醒《八荒诛魔录》末尾警告过的,那场席卷八荒的诛魔大战中曾被封印的某些存在-9?那本书的结局暗示,和平只是暂时的。”
他看向惊魂未定的众人,尤其是手臂受伤、伤口泛黑的那位师弟:“事情比我们想的严重得多。必须立刻上报道院,乃至……天界-6。这片荒野,还有这镇子,需要更彻底的清查和防护。至于你,”他对受伤的师弟说,“回去必须立刻接受净化和检查,这种邪魔侵蚀,马虎不得-3。”
回程的车厢里异常沉默。罗空明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混合着古典屋檐与灵力广告牌的奇异街景,心中波澜起伏。这个世界,有浮空山和高速列车,有灵能网络和古老咒法-4。它绚丽、方便、光怪陆离,但此刻他清晰地感受到,在这一切现代化表象的底层,依然涌动着《八荒诛魔录》里描绘的那种最原始、最残酷的黑暗力量。古老的恩怨、神魔的野心、种族的隔阂-3-6-9,并未因时代变迁而消失,只是换上了新的伪装。
他闭上眼,不是休息,而是开始飞速思考。作为一个“外来者”,一个前世在阴影中行走的人,他或许比这个世界的许多原住民更熟悉黑暗的运作方式。那把借来的短刃,还残留着刺入邪魔核心时的触感。这个世界给了他第二次生命,但似乎也把他抛入了一个更大、更复杂的漩涡。
“诛魔……”他无声地念着这两个字。在前世,他为了自由而“死”。在这一世,这场刚刚揭开序幕的、新旧交织的“八荒诛魔录”,他该如何面对?是独善其身,还是卷入其中?车窗玻璃上,映出他平静却暗藏锐利的眼神。答案,或许就在前方那片光影交错、危机四伏的现代化洪荒之中。他知道,自己的路,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