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蹲在街角修自行车,手里扳手咔嗒咔嗒响,嘴边叼着半截快烧到滤嘴的烟。这地界儿是江城老区,电线杆上贴满花花绿绿的小广告,空气里飘着葱油饼和汽车尾气混一块的味儿。谁也想不着,这么个浑身机油渍、讲话带点西北腔的糙汉子,竟是十年前震动北境的那位——都市之至尊君侯归来,悄没声息地把自己扔回了这片钢筋水泥丛林。
他回来,不是因为累了,是北边的事儿平了,心里头却空了一块。梦里老晃着少年时在这条街上跑过的影子,还有那个因为他当年突然被征调而没能护住的林家丫头。这痛,比胸口那道弹痕还磨人。所以君侯这尊号,他撂下了,换回本名陈山河,就想看看能不能把丢掉的时光捡回点碎片。

正琢磨着,街对面一阵刺耳刹车声,接着是姑娘带着怒意的清脆嗓音:“你们讲不讲理?这摊位费月月涨,还让不让人活了!”陈山河抬眼,看见个穿米白针织衫的姑娘攥着手机,脸涨得通红,对面是三个叼着烟的混混,领头的黄毛咧着嘴:“林星晚,这条街我们管,规矩我们定。不服?不服你搬呀!”
林星晚。陈山河夹烟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真是那丫头,眉眼长开了,倔强却一点没变,跟她妈以前开小吃摊时护着灶台的模样叠在了一起。黄毛伸手要推她摊子上的蒸笼,陈山河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掉进铁皮工具箱,声响不大,却让黄毛动作顿了顿。

“几位后生,”陈山河站起身,拍拍裤腿,脸上堆起那种市井里常见的、有点讨好又有点木讷的笑,“天热,火气大伤肝。这姑娘的摊子,我看着摆好些年了,都不容易。”他口音里混杂着一点说不清来处的腔调,像西北,又隐约有点别的东西。
“你谁啊?修你的破车去!”黄毛旁边一个板寸头瞪眼。
陈山河走近两步,还是笑着,顺手从旁边摊位拿了瓶未开的汽水,拇指抵着瓶盖下缘,看着也没咋用力,“噗”一声轻响,金属瓶盖旋转着飞出去,精准落进五米外的垃圾桶。他递过汽水给黄毛:“消消火。我听说……最近南城老疤脸的人挺讲规矩,你们跟他混的?”
黄毛瞳孔一缩,接汽水的手停在半空。老疤脸是南城大哥,但上个月突然就“讲规矩”了,传闻是北边来了人,轻轻点了点他。黄毛这种外围混混,只模糊感觉风向变了。陈山河这话听着像闲聊,又像随口一提,却让他心里打了个突。他哪知道,眼前这人,便是那让老疤脸噤若寒蝉的源头。这都市之至尊君侯归来,看似修车,实则江城地下世界悄然易主的丝线,早被他几通电话轻轻拨动。
林星晚好奇地看向陈山河,觉得这修车师傅眼生,动作语气却又怪异地让人心安。黄毛最终哼了一声,撂下句“下个月再说”,带人走了。陈山河冲林星晚点点头,回去蹲下继续摆弄他的链条,仿佛刚才只是赶了只苍蝇。
傍晚收摊,林星晚推着餐车过来,递上一份还温热的桂花糕:“陈叔,白天谢谢您。”陈山河接过,桂花香扑鼻,是记忆里的味道。“小事。你妈妈……”
“妈妈病了,在住院。”林星晚眼神黯了黯,“我得把这个摊撑下去。”陈山河“嗯”了一声,没多说,从油腻腻的钱夹里数出几张钞票,压在林星晚装零钱的铁盒下:“刚才修车,客人多给的。”
夜里,陈山河躺在修车铺后狭窄的阁楼,月光透过天窗洒进来。他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几行简洁的报告:林母的医疗资源已重新安排,专家下周会诊;针对林星晚摊位的骚扰,根源在某个想低价收购这片老区地块的小开发商。他闭眼,江城暗流下的脉络图清晰浮现。当年他护不住,如今他回来了,便是要让这些暗处的算计,在他眼皮底下无所遁形。都市之至尊君侯归来,并非要重现北境赫赫威名,而是要用那足以擎天撼海的力量,为他在乎的人,撑起一把无声的伞,扫清那些蝇营狗苟。
这才是他回归最深层的意义——权力巅峰的尽头,求的不过是一盏为自己而亮的灯,一碗带着旧日温度的羹汤。故事的开篇,就在这油污与桂花香交织的市井角落,缓缓铺陈。而江城的风云,也将因这位不再称君侯的君侯,泛起不同于以往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