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说得好,世间万物皆有灵,这话搁在我这耍了大半辈子蛇的老头儿身上,那是再贴切不过了。我叫山爷,在黔东南的这片老山坳里,凭着一手祖传的耍蛇本事,也算混了口饭吃。我耍蛇,不像那些江湖卖艺的,只图个热闹惊险。我跟我的蛇,那是过命的交情,这里头的故事啊,还得从一本破旧的手抄本《人与蛇欢》txt说起。那是我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里头不是啥邪乎故事,正经记载着如何观蛇性、通蛇意,讲的是一门与蛇共处、相互依存的古老法子-2-7。当年我师父把它塞给我时,胡子一翘:“崽,这里头不是驯兽的方子,是交心的道道。”

我头一回真正读懂这话,是因为二青。二青是条青蛇,额头上有个小小的红斑,灵性得吓人-2-6。它是我从后山一条湍急的溪涧里救回来的,当时它被石头压着,奄奄一息。我带它回家,照着《人与蛇欢》txt里“以温养气,以静待通”的法子照顾它。嘿,您还别说,这老法子真管用。不出半月,二青就能绕着我手腕讨食吃了。它学东西快,盘绕、昂首、穿环,一点就通,我们俩的默契,一个眼神就够-3-8。赶集的时候,我俩的摊子前围的人最多,铜板叮叮当当落进破碗里,那是我最快活的日子。

可蛇总要长大,笼子终究嫌小。二青长到三尺多长的时候,我心里就开始揪着。按行规,蛇太大就得放归山野,免得伤了人,也免得折了蛇的寿-6。放它走那天,我走到林子最深最静的地方,把攒了几天的最好肉条喂给它。它吃了,却不走,拿冰凉的脑袋反复蹭我的旧竹篓-2。我眼泪差点憋不住,挥手赶它:“走吧走吧,天下没得不散的席面!你是山里的灵物,该回你的天地去,将来化成龙才好咧!我这破篓子,咋装得下你?”-8 它好像听懂了,慢吞吞往林子里游,一步三回头。我那心啊,跟被掏空了似的。

后来,我又养了别的蛇,可总觉得差了点意思,心里头空落落的。这时候,我就常翻那本快散架的《人与蛇欢》txt,里头有一句“缘起不灭,山深或可再逢”,成了我唯一的念想。我总觉着,我和二青的缘分,没尽-7

缘分这东西,说来就来,还常吓你一大跳。那是几年后了,我路过当年放生二青的那片老林子。突然一阵腥风,草木哗啦乱响,一条碗口粗的大蟒猛地蹿出来,直扑向我!我魂飞魄散,拔腿就跑,腿肚子都转筋了。那大蟒在后头紧追不舍,我回头一瞥,魂儿差点吓飞——那蟒头上,分明有个暗红色的斑点!是二青!

我猛地站住脚,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二青!是你个背时砍脑壳的哇?!”-2

那大蟒闻声,竟真的一下子顿住了,昂起头,那双冰冷的竖瞳直愣愣地瞅着我。看了好久,它忽然缓缓游近,庞大的身躯像以前表演时那样,试着来缠绕我-6-10。可它如今太大了,我哪里受得住,赶紧告饶:“哎哟,轻点轻点!老骨头要散架咯!”它这才松开,却把大脑袋转向我随身带的竹篓,不停地顶-3

我猛地明白了,赶紧打开篓盖。里头是我后来养的小青,也是条青蛇,只是灵性远不如二青。小青一出来,两条蛇立刻缠到了一起,蛇信子吐得嘶嘶响,脖颈相交,那股亲热劲儿,像是失散多年的亲人,又像是……咳,反正看得我这老头子都有些害臊,又心里头暖烘烘的-8。它们缠了许久才分开。

我知道,时候到了。我摸摸小青的头,又对二青说:“老伙计,你是带着伴儿来接它的吧?挺好,挺好……这深山老林里,吃的喝的都丰足,你们俩做个伴,好好过日子。只记住一点,”我语气重了些,“可不敢再跑出来吓唬过路的人了!安安生生地,别招人恨,也别惹天怒。”-2

两条蛇静静听着,脑袋微微低垂,真像是听进去了-6。过了一会儿,二青在前,小青在后,窸窸窣窣地游向密林深处。草木自动向两边分开,给它们让出一条道。我站在那儿,直到一点影子都瞧不见了,才觉着脸上一片冰凉,拿手一摸,全是水。

打那以后,那片山路再没听说过有大蛇扰人的事。我的耍蛇摊子也收了,那本《人与蛇欢》txt让我用油纸包了好几层,收在了箱底。有时候闷了,我就想,二青和小青,现在在哪个山洞水涧里逍遥快活呢?它们会不会也偶尔想起我这个脾气有点倔的老头子?

这个故事,我后来凭着记忆,加上自己的体会,重新整理了一遍。我没给它起什么花哨名字,想了想,还是沿用了最初那个质朴的称呼。这份新的《人与蛇欢》txt,记的不再是技法,而是活生生的、跨越了种类的一份情义。我想着,哪天要是遇到个真正有心、对蛇存着善意而非仅仅畏惧好奇的后生,我就把这故事传给他。告诉他,这世间的情义,有时候比人想的,要宽广得多,也深得多。